“每年都要来这么一出，他们交账本上来，然后被查出有问题，我爹把他们喊过来问话。”
“那些掌柜说提前编好的谎话，试图搪塞我爹的时候就这个样子。”
霍之麟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形容他们共同之处。
“说话像是背书，不管问几遍，答案都几乎是一模一样。”
“问什么答得很快，不管问的是什么事情，都是立马作答，没有思考的时间”
“还有……他的眼神，他回答的时候一直盯着我们看，就好像是在看我们的反应。”
汪恕之前对霍之麟的定位一直都是“钱袋子”、“好骗的纨绔”，听了这回霍之麟的推断，他倒是对这个二世祖有了新的认知。
“霍少爷聪慧，您的推断都是对的，理由也都总结的非常对。”
“那些说谎的人，理由都是提前想好的，所以在回答的时候就会像背书，每次都说的一样，也不需要思考如何而回答。”
“而且因为心虚，他们要看我们相不相信他的说辞，所以他会不自觉的盯着我们看。”
霍之麟被汪恕夸了，挺胸抬头的，得意的翘尾巴。
“那是，我就说我觉得不对劲！果然，这人就是有问题！”
温卿卿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对汪恕道：“汪都督，若是这赵乾有问题，那把赵乾派过来的晋安知府恐怕……”
“确实，但是知府职位不低，想动他，得师出有名。”
平县其实距离晋安也就马车两个时辰的车程，这么短的距离，若是那知府想做什么手脚，可太方便了。
正在回想路程的温卿卿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清水山距离晋安比距离平县更近一些，为什么会被分到了平县？
那清水村出了这么大的事，晋安毫无反应，乱成一团了才派了个酒囊饭袋过来添乱，还是个有问题的酒囊饭袋。
这一切，恐怕都是知府有意为之。
温卿卿面色肃然：“晋安知府有问题。”
听完温卿卿的理由，汪恕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疼。
“这一切还只是猜测，靠着这些猜测，我不能直接去动一个正五品的官员。”
“况且，这个知府在任不过八年，与清水村几十年的案情存在情况对不上。”
“那赵乾是晋安知府的本家的侄子，能猜到知府会派他来镀金的人估计也不在少数，也不能就因此直接判定说知府有问题。”
“完全有可能是有人猜到之后，背着知府去收买了这个赵乾，让他做这些事情。”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是汪恕知道，温卿卿这个一律不可谓没有道理。
若是不仅仅是这一任的知府有问题，而是连着四五任的知府，都有问题，那这个情况也不是说不通……
如此一来，那背后牵涉的人，恐怕比他们最开始设想的，还要广。
面对这种情况，就是圣上给了他们便宜行事的令，汪恕也不敢随意用了。
正在那头脑风暴，忽然一声“咕噜——”打破了宁静。
这声“咕噜”跟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一声响完，立马又一声跟上。
第一声是温卿卿肚子响的，第二声是霍之麟。
温卿卿完全不觉得不好意思。
到了饭点要吃饭，这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人吃五谷杂粮，那饿了肚子叫两声，也很正常啊。
霍之麟本来有点不好意思，看温卿卿一脸的坦然，那点不好意思也消失了。
看看两个比自己小了十岁上下的小孩，汪恕抿抿唇没笑出声。
左右已经到了午饭时间，汪恕带着人去吃饭了。
虽然已经是第二次来平县了，但是温卿卿和霍之麟其实也不知道哪家好吃。
上次来平县是为了查案子，案子查完没待两天就被杜明启给叫回京城了。
这次跟汪恕过来，倒是吃上了平县有名的烤鸭。
汪恕一向不亏待自己。
他查案的没时间去搜罗好吃的，自然有人替他去搜罗。
东厂那边的人早早就订好了包间，只等汪恕一说吃饭，立马就驾着马车领着人过去了。
虽然心系案子，但是烤的外酥里嫩的金黄色烤鸭摆在面前的时候，几个人谁都没少吃。
吃完烤鸭，一个厂卫带着一只看起来就很好吃的鸽子进来了。
同时带进来的还有纸笔。
汪恕将今日推断出的关于晋安知府的情况在纸条中一一写明，然后将纸条叠好递给厂卫。
厂卫自然接过字条，然后递过去好几张空白字条。
汪恕在温卿卿和霍之麟诧异的目光中，接过空白的纸条，一口气写了八张假消息，递给厂卫七张。
剩下最后一张，他捏着刚刚厂卫带来的那只鸽子，将字条绑在鸽子的腿上，将鸽子放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汪恕又坐回桌子上，惬意的捏了一块甜点塞进嘴里。
“东厂在各地，明面上设有分部，暗处设有暗桩，对外东厂的联系方式一直都是‘飞鸽传书’，每次传递消息时候，会在一定时间内，无规律放飞八只携带假消息的信鸽。”
“对内，暗桩负责消息传递，暗桩之间通过不断改变的密令联系，谁也不知道负责和自己接头的人会是哪位暗桩。”
“分发到监视暗桩任务的人，也不会知道自己监视的是暗桩。”
“这法子好啊，这样的话，消息几乎是不可能被截获的。”
汪恕喝了口茶水，润润刚刚吃了甜食有点腻的食道，脸上隐隐带着肉疼。
“每年光是养着那些暗桩，东厂要出的都不止这个数。”
汪恕说着，竖起一根手指，在霍之麟眼前晃了晃。
“国库都经不起这么消耗，还需要我的私产去填补一部分。”
想到每年填进去的钱，汪恕心疼的拍拍胸口给自己顺顺气。
霍之麟犹豫片刻，也伸出一根指头：“一百万两白银？”
汪恕点头，霍之麟明显松了口气。
“那也还好吧，国库每年连这个数都出不出来么？”
这富豪式发言听得汪恕肝疼，想到霍家的家底，汪恕露出“和善”的微笑。
“我建议我们继续干活，不然我不保证我会不会忍不住撺掇圣上拿霍家开刀‘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