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啊！我就是想吃一块饴糖……就一块就行！”
五六岁的女童扎着羊角辫，拽着一个半大少女的衣角摇啊摇的，嘴巴撅的老高。
“阿娘那里明明还有一罐子的糖！为什么一天只让囡囡吃一块呀！”
被她拽着的少女就是柳云，一身小麦色的皮肤，双眼明亮，笑起来十分温暖，如那向阳花。
“囡囡，你现在正换牙呢~糖吃多了当心蛀牙，到时候满嘴的黒牙，就只能拔掉当一辈子的缺牙巴豁了。”
“好吧……”
囡囡擦擦嘴角的口水，满脸的不情不愿。
不能吃糖了，小丫头想起了趣事，赶紧跟阿姐分享。
“阿姐，刚刚我来找你的时候碰到村长爷爷了！村长爷爷端了个盘子，他给我看了，好大一堆银子！”
囡囡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比划。
“有这么大一盘子！都是银子！村长爷爷说，都是给我们的！”
“但是……村长爷爷为什么要给我们家这么多银子啊？”
囡囡说着，挠挠自己的头发，满脸疑惑的看着自家阿姐。
在小囡囡看来，自家阿姐就是最厉害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而现在，她眼里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阿姐，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手中的篮子掉落，篮子里的蘑菇掉了一地。
“村长……捧着一盘子银子去咱们家了？”
“嗯……姐姐！”
看到囡囡点头，柳云蘑菇也顾不上捡，赶紧就往家里跑。
被丢下的小女孩看看跑远的姐姐，看看地上的蘑菇，苦恼的开始吃手指。
想想鲜香滑嫩的蘑菇汤，囡囡到底还是舍不下这些好吃的蘑菇。
小小的人蹲下，捡起阿姐落下的篮子，一个一个把蘑菇捡起来。
好不容易把蘑菇都放好，囡囡费力拖着蘑菇篮子往家里回。
但是……家里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院子里平时都是阿娘晒的东西，柴火什么的都是码的整整齐齐的。
但是今日，院子里的架子都翻了，所有的东西都躺在地上。
院子里柴火也撒的到处都是。
柴刀上有血迹，院子里、屋子门前，都有大量的血迹。
囡囡不懂发生了什么，但她莫名心慌。
她把蘑菇篮子一扔，就往屋里跑，边跑边哭着喊：“阿娘！”
往常她要是这么喊，阿娘定是立马放下手中的事情，过来哄她。
但是今天没人过来哄她。
进了屋，屋里比院子里还乱。
凳子桌子翻的翻，断的断。
囡囡在村长爷爷那里看到过的盘子也被扔在地上，碎银子撒了一地。
阿娘阿爹都倒在地上。
囡囡大惊，下意识想找觉得可靠的人。
“阿姐——阿姐！”
往日里一叫就应的阿姐，今天找了满院子都没找到。
囡囡找了半天没找到阿姐，又回到阿爹阿娘旁边。
她用小手推着毫无动静的阿爹阿娘，试图把他们摇醒。
“阿爹！阿娘！呜呜呜……你们醒醒啊……囡囡害怕呜呜呜……”
不知哭了多久，摇了多久，地上的人忽然有了动静。
“囡囡……”
“囡囡别哭……”
地上的陈娟眼睛还没睁开，听到自家孩子哭到沙哑的声音，抖着手，摸索着将孩子揽入怀中安慰。
“娘没事……娘没事……”
在地上躺着又缓了一会，陈娟终于缓过劲，坐了起来。
看到阿娘坐起来，囡囡立刻扑到阿娘怀中。
“阿娘……呜呜呜囡囡害怕呜呜呜……”
陈娟摸摸小闺女的头，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母女两人抱头哭了一阵，陈娟收拾好情绪，颤抖着用手探了探男人的鼻息。
察觉到微弱的呼吸后，陈娟喜极而泣，忙站起来，费劲力气将男人拖到屋内，放在床上。
“囡囡，你帮娘亲看着爹爹，娘去打点水。”
接到任务的小姑娘点点头，乖乖站在床边盯着阿爹看。
……
“后来，阿爹阿娘给我讲了那日院中发生的事情。”
柳儿仰着头，晶莹的泪花从眼角流出。
“那些人……那些人就是强盗！是人贩子！”
……
柳云听到妹妹说的，着急忙慌赶紧回去。
她到家的时候，柳七已经把村长递过来的一盘子银子给掀了。
看到回来的柳云，柳七将闺女拉到身后死死护着。
“你们说的我不同意，走吧！”
村长摆着“我也是为你好”的脸劝柳七。
“老柳啊！这是咱们村子的传统……”
“什么传统我柳七不管，谁也别想打我姑娘的主意！”
“这可是咱们山神的决定！你要违抗山神，给村子招来灾祸么！”
“不行就是不行！”
柳云感动于父亲的维护，但看看那看似和善，实则一步不退的村长，又看看乌泱泱堵在门口的村里人，心里止不住的恐惧。
“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村长软话说尽，见柳七还是那油盐不进的样子，终于耐心告罄。
“那就别怪我了！”
村长脸上不耐，后退两步将屋中的地方让出来，对身后的村民道：“动手吧。”
等在村长身后的村民们一拥而上，将柳七围了起来。
柳七抄起板凳反击。
那些青壮有用板凳的，有用拳头的，屋子中一时间木屑飞舞，乱作一团。
陈娟挡在女儿面前，试图保护自己女儿。
但她一个弱女子，实在是抵抗不住那些男人的力气。
柳七又要保护女儿，又要保护妻子，左支右绌，双拳难第四手，终于被人寻到了机会。
在混乱中，陈娟被人推倒磕到了头晕了，柳云被人扛着带走了。
村长那边一看目的达到了，立刻就招呼大家走人。
围着柳七的人且打且退，也不恋战。
柳七看到女儿被带走，被刺激的发狂，到院中的时候拿起来镰刀，砍向了拦着他的人。
一见血，那些人的怒火也上来了。
于是，在村长的默许下，那些人夺了柳七的镰刀，砍了柳七七八刀。
在柳七撑不住终于倒下的时候，那些人才停手，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陈娟再醒来的时候，看到柳七躺倒在院中，想把他拖回屋中，拖到一半他就又晕了。
……
“再后来，就是我回家看到的场景了。”
柳儿双臂环抱于胸前，喃喃道——
“我阿爹阿娘告诉我，我阿姐被选为了……”
“山神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