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不和谐的保王党人
管杀不管填2025-08-04 17:413,854

  基伯龙半岛位于法国西部布列塔尼半岛南端、摩尔比昂海湾西端。该半岛以西狂野海岸从波蒂维镇到特波尔特城堡绵延了十多公里,这条海岸线随四季侵蚀作用而形成:陡峭悬崖、裂缝中溪流、被海浪冲刷出的弧度……

  狂野海岸不停被风和海水塑造着本身就是一个美妙奇观。在二十世纪中期开始这里拥有法国最著名疗养院,基伯龙半岛以其"原始"沙滩和秀丽风景成为法国最好度假海滩之一。

  不过在十八世纪晚期但凡描述为风景优美之地大都属于贫穷落后代名词,基伯龙半岛和上面的基伯龙镇同样如此。那些从英国来的贵族流亡军在登陆时看到这片荒凉的海岸线时心中凉了半截,他们想象中的布列塔尼是歌谣里唱的那个富饶美丽的古老公国,而眼前的景象只有石头、沙子和呼啸的海风。

  1795年6月26日,在六艘英国海军战舰护送下身为总指挥的皮塞伯爵与流亡军统帅赫维利伯爵以及后者率领的第一批四千人流亡军团乘坐多艘英国商船横渡英吉利海峡无惊无险抵达比斯开湾,最终于基伯龙半岛南端成功登陆。

  在此之前,基伯龙镇与整个半岛都已被舒昂党人卡达杜尔指挥的叛军控制。登陆过程中除了风浪依然较大外加天空下起小雨导致整个登陆耗时比预期多了整整五个小时。

  依照皮塞计划要在中午之前,通过三十艘划桨木艇向基伯龙半岛输送全部四千人以及可以供应数万人的军需物质装备,由于现场指挥略显混乱直到傍晚过后才勉强告一段落。

  那些贵族军官们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指挥士兵搬运物资,他们的假发被海水打湿了贴在脸上、华丽的丝绸外衣沾满了泥沙,这大概是大革-命以来最滑稽的一幕"王者归来"。

  值得庆幸的,除了登陆时间延长并没有其他意外发生,至少共和派军队无动于衷。而且流亡军团登陆之后第一时间就成功接管了位于基伯龙半岛中部的彭提维里要塞以及北段特波尔特城堡。

  皮塞在登上要塞城墙时对身边的赫维利说:"看吧,我们终于回来了。接下来只要等阿图瓦伯爵带着英国正规军上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赫维利没有接话,他看着远处那些把物资一箱一箱搬上岸的士兵心中总有一种不安的预感,但他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

  不仅如此,原共和派战俘被要求配合英国工兵部队用了两天两夜对要塞和城堡实施加固加宽;此外炮手们还从商船上拖来了三十多门火炮使得彭提维里要塞和特波尔特城堡火炮总数量达到五十二门。

  首批登陆的流亡贵族大部分坚持穿戴波旁王朝白色军服同时打出白色鸢尾花旗帜;至于共和派战俘无论官兵都被要求身穿英国陆军制服冒充"红虾兵"。

  那些被俘的共和军士兵虽然穿着英国人的军装但在私下里却用法语讨论着如何趁乱逃跑,他们的口袋里早就藏好了从英国-军需官那里偷来的干粮和淡水。

  依照总指挥皮塞伯爵估计,在左右两侧英国舰队强大火力支援下四千流亡军,依托特波尔特城堡和彭提维里要塞,能够轻轻松松打退四万共和派军队进攻,即便是出现重大意外流亡军团也有足够时间从容返回受英国舰队保卫的商船上躲避共和派军队从陆地上发动的进攻。

  期间.一名英国海军少将信誓旦旦向皮塞伯爵保证:位于布雷斯特与瑟堡两处军港的法国舰队也不过是"存在舰队",在强大英国本土舰队压制下只能依靠海防要塞加以保护,别说他们会赶到比斯开湾来阻击英国支援分舰队哪怕法国人将军舰驶出布雷斯特军港或瑟堡军港进入外海都不敢。

  然而一周后,这位英国海军少将就被啪啪打脸,那是布雷斯特军港与瑟堡军港的法国分舰队在得知流亡军已经登陆基伯龙半岛之后于安德鲁统帅强令之下不得不冒险出港。

  两支分舰队主力不约而同都选择黄昏时分出港与在外海负责实施监视的英国舰队发生激烈交火,由于依靠海防要塞掩护,法国海军损失差不多与英国人旗鼓相当,但最终英国人还是成功将两支法国海军分舰队赶回了军港。

  不久之后,负责掩护流亡军的六艘英国-军舰中的四艘接到伦敦海军部命令,立刻起锚北上支援本土舰队,监视法国海军仅留下一艘巡洋舰和一艘近海炮艇守在基伯龙半岛海域。皮塞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脸色铁青,他开始意识到英国人并不是真的在乎"保王党复辟"的成功与否,他们在乎的只是"消耗法国的力量"。

  在皮塞伯爵计划中六千流亡者将参与此次登陆作战,其中近半是被英军俘获的共和军士兵。总体来说整个登陆分为三批:第一批是皮塞和赫维利伯爵带领首批四千人;然后就是年轻索布勒伊侯爵带领的两千人;最后一批将是王弟阿图瓦伯爵带领一万多英国正规军士兵上岸继而指挥所有保王军作战。

  为了保证统一指挥与协调,各军种在王弟阿图瓦伯爵正式登陆布列塔尼半岛之前皮塞伯爵被委任为所有军队总指挥,领导流亡军的赫维利伯爵担当副统帅。

  等到流亡军团成功登陆基伯龙半岛第七日下午(7月2日)卡达杜尔、布瓦济等舒昂党叛军才姗姗来迟从各自驻地赶到基伯龙镇拜会总指挥官皮塞伯爵。

  只是在经过彭提维里要塞检查站时年轻布瓦济上校与一名负责检查站的贵族军官发生了一次不愉快冲突,那是少校军官看中了布瓦济上校乘坐的那一匹枣红色阿拉伯战马。

  于是,贵族军官很是轻蔑地向地下丢出一枚金路易,还以命令下属口吻要求"泥腿子"立刻将战马卖给自己。

  十九岁的布瓦济上校本来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怎么会忍受一名少校如此羞辱,他当即拔出军刀和短枪发誓要与"无耻混蛋贵族",进行一场你死我活决斗。

  此刻,即便是老大哥卡达杜尔在一旁劝说都不管用。好在要塞方向喧嚣声不出意外惊动了出门巡查的流亡军统帅赫维利伯爵,在了解整个事情前因后果后,赫维利伯爵当即命令身边卫兵将惹出麻烦的贵族军官关押起来,他还从地上拾起那一枚两金路易金币交到布瓦济手中,并当众向"小将军"道歉,至于那枚金币就属于一种变相补偿。

  尽管赫维利在表面上处理得十分得体,但布瓦济离开时那个眼神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事实上,无论是保王党之间的阴影还是分裂或是后来的灾难从一开始都有征兆。流亡英国的亲王中"摄政王"普罗旺斯伯爵(如今已自称"路易十八世")属于一个较开明自由派对君主立宪,并不过分抵触,也主张通过选举与和平政变达成复辟波旁王朝,长期以来他都没有中断过与潜伏在巴黎保王团体的联系。

  然而,当下流亡贵族中的主流思想并非民族和国民和解,而是武力"讨伐不臣"、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为此,路易十八的"维罗纳宣-言"立场,不得不从之前的君主立宪派改为王党保守派。

  对应的路易十八的兄弟阿图瓦伯爵(也是另一时空"查理十世")政治立场就显得保守而顽固、全力支持武力复辟,阿图瓦伯爵不仅支持孔代亲王的流亡军跟随奥地利军队通过瑞士攻入法国东部,他非常乐意亲自率领贵族流亡军在英国人帮助下从布列塔尼方向参与登陆作战,为此阿图瓦伯爵不惜卑躬屈膝主动接受了英国陆军少将军衔。

  所以。整个"基伯龙半岛登陆计划"从一开始都是皮塞伯爵、英国-军方在一手操办,无论登陆地点还是时间都没有与阿图瓦伯爵讨论过。阿图瓦伯爵事后得知时愤怒地摔碎了一个花瓶,但木已成舟他只能接受现实。

  此刻躲藏于巴黎的保王党领袖之一,布罗捷男爵认为皮塞实际上就是一名已经投靠英国内阁的忠诚爪牙。在写给总指挥官阿图瓦伯爵的信中布罗捷声称皮塞不值得信任。

  原因也简单:皮塞伯爵在大革-命初期就曾公然支持过主张君主立宪的三级议会与制宪会议以及后来的邦联主义者(吉伦特派)领导的立法议会,从政治立场来说皮塞属于开明君主立宪派而且他有很多宣扬"邦联主义"的共和派朋友。

  等到旺代战争与大恐怖期间皮塞就经常往返于旺代、布列塔尼和英国之间,那一场让旺代大军走向衰落的"西北风之行"也离不开皮塞和英国顾问的积极策划。

  基于此布罗捷男爵认为皮塞实际上就是英国人的帮凶他们都期望法国人继续相互杀戮永远无法统一。皮塞读到这些指控时苦笑了一声,他确实曾经相信过君主立宪,也曾经相信过吉伦特派,但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难道不是为了波旁王朝的复辟吗?为什么那些人总是盯着他的过去,却看不到他的现在?

  事实上,保王党人中的这种不和谐分裂还出现于舒昂党军队内部,雷恩和富热尔保王军总指挥博伊斯盖与莫尔比昂地区保王军总指挥官卡杜达尔关系恶劣。

  起因也是因为1793年"西北风之行":在接应北上的旺代盟军时年轻气盛的博伊斯盖拒绝了卡杜达尔命令,主动向共和派军队坚守的战地提前发动进攻导致一场原本铁板钉钉的围歼战打成了一场阵地战和消耗战,此役损兵折将不说还没完成策应旺代盟友的作战意图,自然是气得卡杜达尔暴跳如雷好几次都想找博伊斯盖麻烦。

  等到两人一同受招来到基伯龙半岛,会见皮塞伯爵之际博伊斯盖与卡杜达尔两人就在阿内勒村路口再度相遇继而拔刀相见,幸好被其他首领成功劝阻。

  布瓦济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然后把卡杜达尔拉到一边说:"大哥你看这些人,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比对方更高贵、更重要。他们能齐心协力打赢一场仗才怪呢。"卡杜达尔沉默了,他第一次在这个一向莽撞的小兄弟眼中看到了某种他不曾见过的冷静。

  保王党人之间的分裂还不止于此,流亡军与朱安党(舒昂党)人之间除贵族依然保持歧视平民习惯外还有前者嫉妒后者军衔。

  无论博伊斯盖领导的"雷恩和富热尔保王军",还是卡杜达尔指挥的"莫尔比昂地区保王军",所有军官都是从残酷战场上用鲜血和胜利赢得了他们的军阶。

  然而一些和皮塞伯爵同来的贵族流亡军军官出言指责这一切,批评舒昂党军官文化程度低而且作风粗俗,没有一点法国贵族军官固有的优雅做派;

  更为可恶的是一些人年纪轻轻就晋升迅速,比如说二十岁不到布瓦济已是上校军衔,而在登陆的贵族流亡军中,依然保留有不少四十多岁的中尉和上尉自然会令人愤愤不平,以至于贵族军队"到处弥漫着沮丧、嫉妒和争权夺势的气氛"。

  皮塞意识到这种分裂正在严重削弱联军的凝聚力但他没有足够的权威来弥合裂痕,一个临时总指挥的身份在那些桀骜不驯的贵族和士兵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继续阅读:第318章 不和谐的保王党人(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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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西17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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