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不和谐的保王党人(续)
管杀不管填2025-08-04 17:413,680

  在眼下保王党内部最大分歧,来自临时总指挥皮塞伯爵与流亡军统帅赫维利伯爵之间的深刻矛盾。

  在登陆基伯龙半岛第二天,身为流亡军统帅的赫维利伯爵就收到其挚友,来自巴黎保王党人布罗捷男爵的书信,后者基于皮塞曾经"反对路易十六的黑历史"直接要求赫维利不要"盲目服从命令"、必须"深思熟虑之后再考虑行动"。

  随后,赫维利伯爵干脆绕开了临时总指挥皮塞伯爵,写信给布列塔尼各个舒昂党(朱安党)领袖明确让他们先坚守自己防御区域但在没有收到统一指令前不要贸然投入战斗。

  此外,赫维利还胆大包天地篡改了皮塞发出的命令,私下将各个舒昂党领袖前往基伯龙半岛的汇合时间推迟到7月2日(登陆之后第七日)而不是6月28日。

  皮塞在发现赫维利的"小动作"后,气得发抖但他没有当场发作,他知道在公开场合与赫维利撕破脸只会让敌人更加猖狂。于是他选择了忍耐,而忍耐在政治的棋盘上往往是一种慢性毒药。

  起因也很简单,赫维利与皮塞在抵达基伯龙半岛第二天就爆发了一场激烈冲突。上岸之后皮塞坚决主张贵族流亡军应该趁共和军(奥什的布列塔尼军团)还没来得及组织防御的机会,迅速向布列塔尼半岛内陆展开攻击,至少要将战线向各个方向推进三十到四十公里。

  当然,最理想情况就是流亡军能在舒昂党人配合下,顺利占领位于布列塔尼半岛西南方向布拉韦河入海口的路易港,如此一来那些运载流亡军后续部队以及可以供给七八万人武器装备和军需品的英国运输舰船,就能直接入港靠岸装卸,而不需要再度劳神费力地借助一艘艘人力木艇,效仿"蚂蚁搬家"模式一点一点从外海运上岸。

  平心而论,皮塞的主张在军事上是正确的,趁着共和军尚未完全包围半岛之前突破封锁线、占领一个深水港,这几乎是流亡军唯一的生存机会。但赫维利拒绝支持这个计划,因为他不信任皮塞的判断力。

  皮塞本人担当一个参谋长或外交官都是非常胜任的,那是基伯龙半岛战役失败之后,再没有一名法国人能说服英国内阁和英国-军方在法国本土上进行类似的冒险行动。

  在整个登陆方案中皮塞做出的决策和行动也都大体正确至少没有明显错误,但缺乏推进自己决策的魄力和气概。

  最为关键的是身为总指挥的皮塞自始至终都难以服众,他没有指挥打赢一场像样胜利的经验(目前为止全是失败),无论是流亡军还是朱安党人都不敢毫无保留听命于他;加上大革-命早期与中期皮塞有意无意犯下的一些"黑历史"导致铁杆保王党人并不信任他。

  在七月二日军事联席会议上,当这位临时总指挥皮塞伯爵再度提出要流亡军在朱安党民兵配合下直接拿下路易港、此外还要将实际控制区从基伯龙半岛推进到二十多公里外瓦纳城时,身为流亡军统帅的赫维利伯爵直接跳了出来当众表示反对:

  "抱歉伯爵阁下!我坚持认为必须要等到索布勒伊侯爵和他的军队以及运输船队抵达之后才能开始征讨布列塔尼内陆的军事行动。您是知道的在座天主教保王军各位指挥官先生虽然人数众多但缺乏制式武器和弹药军需……虽说路易港距离基伯龙半岛也不过十法里(约四十公里),但是在那里蓝军坚守着一座坚固要塞里面还有上千名训练有素士兵以及十五门火炮。

  基于此,您总不会让卡达杜尔先生、布瓦济先生、博伊斯盖先生以及其他在座指挥官先生命令他们的勇敢士兵拿着梭镖与大刀向躲在坚固堡垒里而且是武装到牙齿的共和派军队发动一场有去无回的战斗吧。"

  赫维利的这番话在表面上合情合理但实际上是一种拖延战术,他宁可等着英国人的后续部队,也绝不愿意让皮塞通过一场胜利来巩固自己的威望。

  这位贵族流亡军统帅自始至终,拒绝承认皮塞伯爵总指挥官身份,也坚持认为自己和对方是平级而非隶属关系,如果皮塞还不能认清这一点,大家就不可能继续友好共事。

  只是赫维利伯爵讲述完这番话将他与临时总指挥之间的矛盾表面化、公开化,令整个会场一片哗然。此刻一贯性格躁动的布瓦济就想着主动起身,表示自己愿意充当前锋进攻共和派军队城堡,不过"小将军"被他身边老大哥卡达杜尔一把按压回座位上。

  说是老大哥卡达杜尔,实际年龄比起布瓦济大不了一两岁,只是他体格健壮孔武有力满脸络腮胡,让人感觉比体型"弱小"又长着娃娃脸的布瓦济年龄要大上很多。

  卡达杜尔非常明智地阻止了自家兄弟参与到两位伯爵间的私人冲突,以及对指挥权的争执,他在桌子底下踩了布瓦济一脚然后低声说:"让两个伯爵老爷先吵完再说。我们只要等着拿枪就是了。"

  1793年底"西北风行动"结束后,皮塞伯爵就在朱安党各领袖之间有着一个"失败者"的糟糕绰号。至于那位赫维利伯爵看似友善,实则也瞧不起尽是"泥腿子"的朱安党军队,这几天尊贵的伯爵先生对于前来接应和获取火药物资的舒昂党士兵毫无好感,他甚至公开认为这些缺乏军纪像流匪一般的士兵不可能对共和派军队发动一次有效攻击。

  坐在一旁的博伊斯盖等其他舒昂党领袖,似乎与卡达杜尔想法差不多,基本上安静坐在自己座位上悠闲自得喝着波尔多红酒看着两位贵族做口舌之争,绝不出面倒向任何一方,毕竟来参加会议的朱安党人大都是山野平民穿着破烂不堪脏兮兮的深色外套,没有假发和香粉老远就闻到一股汗臭味,在外观上几乎与巴黎无套裤汉没什么区别。

  至于贵族们个个身穿华丽衬衫、装饰过剩、刺绣繁复长外套、马裤和紧身袜组成的华丽服装,还要搭配扑过香粉的假发以及纯装饰性或许伤不了人的精致配剑。

  这两种人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开会时那种格格不入的氛围几乎可以用手触摸到,一边是精致的银质餐具和熏香,另一边是被雨水浸透的布鞋和烟斗的味道。

  反观皮塞伯爵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养气功夫"一流,在沉默了一阵后冷淡且礼貌地回复一句:"伯爵先生,我会保留我的意见,直到我的总指挥权得到了王室与阿图瓦伯爵阁下的最终确认。"

  赫维利伯爵讥讽道:"那最好,我希望不是英国内阁的确认!"说完便转身离开会场丝毫不给临时总指挥皮塞一点情面。

  皮塞望着赫维利离去的背影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转身对索布勒伊侯爵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共和派的步枪而是我们自己人的傲慢。"

  事实上,与保王党各派别相似共和派内部同样是矛盾重重。

  另一时空中刚刚镇压了山岳派暴动的热月国民公会在对待君主主义思潮(包括专-制派与立宪派)泛滥时立场一致、分歧严重,从而导致中-央政-府对旺代与布列塔尼叛军处置政策经常前后不一而且相互矛盾,搞得前线指挥官们有些无所适从。

  比如说,在对待流亡军俘虏问题上两委员会一开始大谈要"施加宽容"进行民族和解,于是奥什便以个人信誉作保跑去招降;然而几天后,巴黎忽然要求枪决一切保王党贵族还派出塔里安等人前往监督;在葡月前夕,国民公会再度变脸认为被枪决保王党贵族死得有点冤,主要原因是前线总指挥官没能领会"巴黎最高精神"。

  上述此举,搞得主持西部平叛事务的奥什,一度成为众矢之的最后,还成为保王党人刺杀对象。

  知晓这段历史的案例曾对布鲁斯说:"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要亲自去前线。只有我才知道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该妥协,而那些坐在巴黎开会的人只会根据他们今天早上的心情来做决定。"

  此外在前线作战的共和派将领中,那些明里暗地为叛军通风报信的也不是极个别现象,尽管这些人没有胆量也不可能公然拉走部下举旗叛乱,却非常积极地为叛军提供来自共和派各种情报信息,甚至私下放跑被通缉叛匪首领,继而导致奥什等人的"扶剿方案"没能彻底进行达不到预期效果。

  尽管另一时空里,奥什曾经被赋予了"西部军事独-裁"各种特权,但他出于政治与军事考量始终未因"叛国罪"处决过一名将军,哪怕是校级军官都很少,因而无法彻底封杀军政内部那些通风报信的"鼹鼠"。

  现如今,作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共和国英雄"、曾先后指挥阿登军团与东比利牛斯军团征服比利时与加泰罗尼亚的安德鲁-弗兰克,是以最高声望的法兰西执政官身份赶赴旺代与布列塔尼督战。

  于是,前线各级指挥官担忧的上述问题都不再是问题,上任伊始安德鲁就命令宪兵队在南特和雷恩等地搜捕保王党奸细,还一口气枪决了两名将军及三十多名校尉军官直接将军中叛逆清除掉大批,极大震慑了想着吃里扒外的家伙们。

  在安德鲁签署处决令时,当地军政官员无一人敢上前反对,如果是换做其他军事特派员早就闹翻了天,各种举报信可以直接淹没国民公会宏伟议事大厅。那是所有人知道所谓检举信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投靠安德鲁的议员派系不仅占了议会大多数而且宪兵司令部、国民自卫军和巴黎警察局都在安德鲁及其盟友直接控制下。

  借助内部清洗使得保王党叛军失去了大部分消息来源。当下旺代军(下普瓦图军)、上旺代军(安茹军)与中部军在数天内相继覆灭、其领袖夏雷特和斯托弗莱战败被枪决、萨皮诺侥幸自我流放之际,登陆基伯龙半岛的皮塞等人依然对此一无所知。

  在抵达基伯龙半岛第三天,皮塞伯爵就以保王党临时总指挥身份向旺代地区派出了三波信使,要求夏雷特、斯托弗莱等人不惜代价组织一万到一万五千人民兵从森林侧翼袭扰共和派军队迟滞西方军团增援部队赶往布列塔尼前线集结。

  不过,这些信使已经无法将指令送达,他们一上岸就被装扮成旺代叛军的共和派士兵捕获继而投入监狱。其中一个信使在被捕时还在问那些"旺代叛军打扮的共和军士兵":"你们怎么穿得这么新?"

  对方笑着回答:"因为我们是刚从巴黎来的。'国王万岁',这么喊对吗?"信使这才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圈套,但为时已晚。

继续阅读:第319章 彰显人性的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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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西17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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