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弗恩少校的往事与回忆
管杀不管填2025-08-04 17:413,773

  在茂密的马什库尔森林里到处都是高大的桦树、山毛榉和橡树,地面很平坦,人走在厚实的草甸上悄然无声。森林里没有小道,或者说有几条小道但很快便消失了。这里的动植物倒是不少,枸骨叶冬青、野黑刺李树、蕨草、芒柄花丛、高高的荆棘,枝条中有时掠过一只苍鹭或黑水鸡,表明附近有一片沼泽或湖泊。

  弗恩少校躺在一棵巨大的橡树根部下方的一处天然凹陷里,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蕨草作为伪装。从他所在的位置可以隐约看到森林入口处的那条土路,夏雷特的传令兵曾在今天下午三次从那条路上经过,每一次都是匆匆忙忙的。

  此刻弗恩少校和他的两百名特战营士兵正秘密潜伏于马什库尔森林入口处,这里距离穆勒中校坐镇的埃萨尔军营不过两三公里。

  就在一刻钟前侦察骑兵快速来报:下旺代叛军已从大本营贝拉维尼出发,黑压压一片。侦察兵从不同旗帜上分辨出有七八个教区纵队,总兵力不少于三千人。

  得到消息后弗恩立刻依照之前拟定的作战方案下令特战营士兵全部潜入地下,丛林地面仅留两三个观察哨。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附近被石头和树枝遮住的圆井口被迅速拉开,士兵们纷纷鱼贯而入。

  这种地下通道先是垂直线后成水平线,在地底成漏斗逐渐扩宽最后抵达暗室大厅。这些地下通道是几年前那些躲避战乱的洞穴村民挖掘的,弗恩发现它们时惊喜地说:"这就是上帝给我们准备的完美伏击阵地。"

  事实上,在布列塔尼原始森林里生活着不少以洞穴为中心的村庄,最初村民们是为躲避罗马人与高卢人的征讨,然后就是维京海盗以及后来的英吉利人、法兰西人。

  这些洞穴村庄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一千多年前,每一个洞壁上都刻着不同时代的痕迹。两年前生活在森林边缘的洞穴人反抗的对象是征兵保卫共和国的共和派军队以及同样征兵保卫国王的保王党军队,前者让他们反对国王和基督,后者让他们武装抵抗共和国。

  然而这些生活习俗停留于一千年前的原始村民保留着自由天性拒绝向任何势力效忠。于是可悲的事情发生了:共和派的蓝军巡逻队不断袭击他们,效忠波旁王朝的白军也不容于这些无所事事的村民。在经历了两年多的战争之后方圆十里的洞穴村民被清扫一空,森林入口处变成了典型的无人区。

  需要说明的是入口的井盖一般用苔藓和树枝做成十分巧妙,从外面看和杂草一模一样从里面却可以随意开合。弗恩在一个井盖旁边蹲下来检查了一分钟,确认它的伪装完好无损。

  洞穴村民在挖掘这些地洞时十分仔细挖出的土被扔到附近水塘里。井的内壁和底层都铺上了蕨草和苔藓,呆在那里还不错,只是没有阳光和火,也没有面包和空气。

  当年这里的人们躲过了保王党人和共和派军队的反复围剿却没能躲过杜罗将军指挥的"地狱纵队"的大扫荡,那纯粹是一场意外。

  在经历了数十天躲藏后一些人尤其是小孩受不了长时间冷食而生病,于是有妇女在洞穴里烧火做饭。很快草丛里时不时冒出的屡屡炊烟暴露了隐藏者的位置。在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后这座可容纳上千人的地下蚂蚁城堡如今只剩下死一般的孤寂以及四通八达的交通网和空荡荡的坑道。

  如今那些信奉耶稣基督的下旺代村民宁可淋雨回家也不愿意下到这个被魔鬼诅咒的洞穴村。同样的叛军和他的首领们也不会相信那些来自城镇的共和派士兵会躲在危险的丛林里等死。

  只是他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支专业级的丛林作战部队,抛开士兵们在营地里所受的残酷训练不说,这些曾经的阿尔卑斯猎人入伍前就生活于莽莽大山与茂密丛林之间。他们中的很多人包括指挥官弗恩还是山区猎人的时候曾经与几位同伴躲在一个冰冷潮湿的洞穴长达一周,目的只是为了猎取一张比较完整的熊皮。比起岩羚羊、猞猁、狼和红鹿的普通皮革,一张无损的完好熊皮尤其是棕熊皮交到庄园主手中就可以冲抵全家人一年的人头税。

  弗恩在地下坑道里闭着眼睛回忆那些日子的时候,嘴角竟然浮现出一丝微笑,那是一个猎人对大自然、对危险、对生命的微笑。

  毫无疑问猎熊危险性极大,三年前与弗恩一道上山的同村伙伴中最后是两死五伤。也是因为这件惨事弗恩成功说服了家人选择去外地参军。

  弗恩还记得那天他背着行囊离开家时母亲站在门口流泪的样子,父亲则一言不发地坐在门槛上抽着烟斗。他没有告诉家人自己要去哪里,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事实上,弗恩原本要去伯尔尼加入奥地利军队或成为英国雇佣兵,因为薪水多。然而在半途中他却偶遇了正为共和国征集山地步兵的席塞尔中尉。

  在得知弗恩曾是猎熊人时这位瑞士籍共和国中尉很是慷慨地掏出几个银币合计十五里弗尔,将一脸懵逼的弗恩拐到法国贝桑松军营里。

  "你为什么要替共和国征兵?"弗恩后来问席塞尔。"因为共和国给的佣金比奥地利人高。"席塞尔笑着回答。这个务实的答案让弗恩决定留下来。

  在独自前往法国途中弗恩也顺路结识了居什和卡尼,这两个居住在弗里堡附近的蹩脚猎人。为了席塞尔中尉承诺的现金奖励弗恩也干脆分别将二人忽悠到法国-军营。最开始弗恩参军的目的很简单,无非想混个温饱减轻家里生活负担。

  尽管席塞尔中尉也承诺三年内弗恩也能和他一样晋升成为共和国-军官,但弗恩表现得无动于衷,并非对晋升不感兴趣,而是在他刻板记忆中唯有贵族或有钱人的子弟才能担当军官。

  然而,不到两年时间席塞尔中尉的承诺居然都一一兑现。从下士到中士再到少尉,弗恩的军衔像爬楼梯一样稳步上升。那些曾经嘲笑他是"乡下猎熊人"的巴黎兵现在见了面都主动向他敬礼。

  尽管一开始这一支纯粹由阿尔卑斯猎人新组建的山地来复枪连队并不受待见,准确说是受尽了法军同僚的白眼。来复枪连队里别说军饷就连基本的面包和红酒也时常欠缺。

  要不是长官席塞尔中尉为人忠厚一贯以身作则与士兵同甘共苦,或许那个时候弗恩就带着居什和卡尼当逃兵偷偷跑回瑞士老家了。不过很快事情有了转机,在巴黎北郊莫顿基地安德鲁-弗兰克中校成为该连队的最高指挥官。

  于是一切变了样:军需补给有了充分保障、欠下的军饷也补发了,而且都是货真价实的银币不是那该死的指券。更为高兴的是弗恩居然被提拔成为一名军士,朝着他不曾有过的"军官梦"迈进了第一步。

  至于第二步、第三步就在北方军团与阿登军团了。等到弗恩等人跟随安德鲁重新回到莫顿基地时他已晋升步兵上尉而且口袋里还装有几千里弗尔。

  在安德鲁统帅决定远征伊比利亚半岛的时候,也就是去年九月十月间,刚从波旁宫军校结束短期学业再度晋升的弗恩少校被情报部门看中,随即脱离了来复枪联队。

  很快弗恩被派去组建一支适应不同地理环境下的特殊作战营队,并担当特战营的战术指挥官。弗恩在训练新兵时常常说:"我们不是普通士兵。我们是猎手。敌人是我们的猎物,区别只在于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被狩猎。"这句话后来成为特战营的非正式座右铭。

  数周前,弗恩和他的特战营被派往下旺代之际,他从情报官穆勒中校那里获知多时未曾联络的居什和卡尼二人目前也脱离了来复枪联队已被派往阿尔卑斯军团(瑞士军团)效力。既然消息来源于军情局(现在的军事情报部),弗恩不难猜测居什和卡尼应该是作为当地居民下派到阿尔卑斯军团的情报部工作。

  他想起那两个老朋友时忍不住笑了一声,居什总是抱怨"法国面包不如瑞士面包好吃",卡尼则永远在为"为什么法国的酒比瑞士贵"而发牢骚。现在他们大概正在阿尔卑斯山的某个哨所里继续发同样的牢骚吧。

  从雅各宾派执政到热月国民公会、从罗伯斯庇尔到安德鲁共和国的领袖们一直期望瑞士邦联继续保持政治中立。为此革-命法国一直不情愿将革-命理念传播到东部邻国,甚至不愿意接纳来自瑞士的雅各宾派成员进入巴黎的俱乐部,因为在法国人眼中瑞士太穷了,法兰西没必要为了这个依靠当雇佣兵的贫穷山地小国费力不讨好地打生打死。

  基于此,革-命法国历任中-央政-府都是支持瑞士邦联的中立派、反对主战派。瑞士中立派的主要支柱大都在邦联西北部地区包括苏黎世和巴塞尔,目的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要维持瑞士传统中立,甚至"不惜对其邻邦的军事力量做出屈辱的让步",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邦联平稳度过革-命浪潮,当时瑞士内部分裂和防卫力量不足是中立派最使人信服的理由。

  而主战派由邦联最高长官施泰格尔领导,他的信条是:"瑞士必须放弃传统中立,参加反对革-命的欧洲十字军,其理由并非为了自我保存而是为了一种道义上的责任。"最终在神圣罗马帝国议会支持下瑞士主战派战胜了中立派赢得了政治上的暂时胜利。于是奥地利军队、德意志诸侯军队甚至还有孔代亲王指挥的法国贵族流亡军纷纷进入瑞士相继与法国人开战。

  今年四月在与普鲁士签订合约之后安德鲁便改弦更张将瑞士军团更名为阿尔卑斯山军团,意在将之前的被动防御改为主动进攻彻底驯服这个山地国度。不仅如此安德鲁还秘密释放了瓦迪埃、阿马尔与穆兰等雅各宾派残余分子,让他们前往阿尔卑斯山领导瑞士雅各宾派革-命者去对抗当地封建王公。

  作为交换安德鲁不仅承诺保护他们留在法国境内的家眷安全,还允许瑞士战争结束之后让瓦迪埃等人重新回归巴黎。弗恩从情报部的一位军官那里听说了这个消息后心想:"安德鲁执政官真是一个把每一个人都物尽其用的天才。那些雅各宾派在巴黎是烫手山芋,丢到瑞士去就变成了对付奥地利人的利器。"

  此刻,头枕着地下树根的弗恩少校一边嚼着部下递来的葡萄干一边回想着过去往事的点点滴滴。很快弗恩心中忽然有了种要回家的念头,当然了,必须等到该死的旺代叛匪们死光之后。

  弗恩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那是夏雷特军队正在经过。他屏住呼吸等待那个时刻:当枪声在埃萨尔军营方向响起时,他就要带着他的猎手们从地底冲出,把那些逃命的"猎物"一个不剩地留在马什库尔森林里。

继续阅读:第310章 夏雷特之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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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西17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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