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决战前的准备(续)
管杀不管填2025-08-13 16:513,657

  今年二十五岁的索布勒伊侯爵出生于凡尔赛宫,其家族根基为奥尔良地区世袭贵族。不过索布勒伊与他的父亲、祖父从未踏足过自己领地。

  从路易十四开始,包括路易十五和路易十六等历任法王,为加强中-央集权,都是将法国各地大贵族与大领主召集于凡尔赛宫中"圈养",巴黎则伺机委派官员为大领主们管理土地和人口。

  而索布勒伊祖母与母亲也都是凡尔赛宫殿王后身边侍女,因此老索布勒伊侯爵,与未来小索布勒伊侯爵也顺理成章出生在凡尔赛宫,如果没有法国大革-命,他们与其他世袭大领主一样,依然会延续那种纸醉金迷奢华无度快乐无边贵族生活。

  索布勒伊在童年时,见过路易十六在凡尔赛的花园里散步,见过玛丽-安托瓦内特在小特里亚农宫的农庄里假装自己是牧羊女,那些记忆现在想来荒谬得像一场梦。

  与刻板保守老侯爵不同,在索邦大学攻读法学的索布勒伊毅然接受了思想启蒙运动熏陶,他赞同伏尔泰、孟德斯鸠、卢梭等人对法国现行腐朽政治体制严厉批判,因为它严重阻碍了国家经济与社会进步发展。

  所以1789年当三级议会召开,以及"网球场誓言"、"攻陷巴士底狱"、"进军凡尔赛"等诸多重大事件之后,小索布勒伊依然站到了"三级议会"这边,而他的政治立场越来越倾向于拉法耶特为代表的君主立宪派。

  不过,他的父亲老侯爵依然是第二阶层代表中的贵族,保守且固执坚决反对一切剥夺贵族特权社会变革。

  父子二人在1789年那个夏天爆发过无数次争吵,最后一次索布勒伊摔门而出时对父亲说:"你们这些老贵族会把法国带进深渊的!"

  他当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后来成了某种谶语,法国确实走进了深渊,而他自己也一起跟着掉了下去。

  当三级议会成为国民制宪议会时,二十岁索布勒伊就结识了三十五岁皮塞,开始了两人亦师亦友交往。

  1791年,索布勒伊经皮塞推荐加入国民自卫军成为一名少尉,而时任巴黎自卫军总司令就是拉法耶特侯爵。1792年4月法奥战争爆发时,索布勒伊在拉法耶特指挥的中-央军团服役军衔晋升到上尉。

  然而大革-命一切美好记忆,随着路易十六一家于1791年6月19日出逃法德边境失败之后,就逐步消失了。等到1792年6月之后,急于获得国家权力的雅各宾派一遍又一遍煽动无套裤汉们进行武装暴动,继而将血腥、暴力、屠杀与断头台视为法国革-命成功标志。

  也是在这一时期,老索布勒伊侯爵因为固执保王党立场加之被人检举筹划与参与了"国王外逃事件",1792年7月巴黎检察官签发逮捕令以"叛国嫌疑"将老索布勒伊侯爵一家(包括老侯爵夫妇以及他们女儿)投入一所政治监狱。

  至于小索布勒伊,因为在前线服役加之拉法耶特庇护逃过一劫。起初索布勒伊上尉还幻想着在得到律师帮助,就能够让父母与姐姐成功获释,然而不幸悲剧终于发生。

  在随后巴黎"九月大屠杀"中,索布勒伊三位亲人惨遭毒手,曾有传闻索布勒伊姐姐为救他们父母主动喝下了一整杯人血,可即便如此,依然没能让疯狂无套裤汉们手下留情。

  索布勒伊后来花了很久才确认这个传说的真实性,他的姐姐确实是一个勇敢得近乎愚蠢的人,但这并不能改变她被杀的事实。在得知九月大屠杀与家人遇害消息后,索布勒伊上尉毅然决然离开中-央军团,携带武器只身返回巴黎,想着为身首异处父母和姐姐复仇,但被闻讯赶来皮塞劝阻。

  在一番劝告无效之后,皮塞最终狠下心让同伴从背后打晕了,因伤心欲绝虚弱不堪的索布勒伊家族姓氏最后一人,并连夜将他送到一艘前往英国走私船上。

  1793年的时候,索布勒伊侯爵来到意大利,开始跟随暂居维罗纳的普罗旺斯伯爵(路易十八)。此刻这位家破人亡年轻侯爵政治立场也从最初君主立宪转为保守专-制君主制,似乎是感受到索布勒伊侯爵强烈复仇之心,而一贯提倡和解路易十八并不喜欢对方,反倒是阿图瓦伯爵对这位与共和派势力有着血海深仇年轻人十分欣赏。

  不久,在阿图瓦伯爵大力推荐下,有着数年从军经历的索布勒伊侯爵随即以保王军上校身份于1795年初再度回到英国,开始协助指挥官赫维利伯爵训练贵族流亡军士兵。

  此时,皮塞伯爵作为波旁王室特使游走于不列颠岛与布列塔尼半岛、旺代之间,师生二人再度相遇于异国他乡,两人冰释前嫌嘘唏不已。

  索布勒伊侯爵在看到皮塞时深深鞠了一躬说:"老师当年您打晕我的那一拳我一直记得。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您的心意。"皮塞眼眶一热但没有落泪,他已经学会了在流亡中把所有的情感都藏在微笑背后。

  在得知皮塞与流亡军统帅赫维利之间,因为指挥权相互倾轧时索布勒伊积极游说了坐镇伦敦王弟阿图瓦伯爵,继而成功协调到英国内阁不仅授予皮塞英国陆军中将军衔,还给予他一份作为保王军总指挥地位公文。

  尽管解决了保王军指挥权问题,但索布勒伊却忽然感觉到在登陆之后一场前所未有巨大危机已经逼近。

  首先,流亡军与赶来支援舒昂党人基本上都是困守于基伯龙半岛,登陆十多天以来流亡军与布列塔尼盟军非但没能拿下一座港口,在北面防御阵地也仅限于半岛入口,普卢阿内勒镇缺乏足够防御纵深,拥有兵力优势共和派军队一个冲锋,或许就将这支保王军彻底封死在基伯龙半岛;

  其次,舒昂党人两支援军,博伊斯盖指挥的来自雷恩和富热尔一带保王军,以及卡达杜尔指挥的莫尔比昂保王军,是七月初才得知流亡军已经在海岛登陆。但因为之前来自"保王党驻巴黎办事处"最高指示,卡达杜尔与博伊斯盖他们都没能及时出兵阻拦前来增援瓦纳与欧莱一线的共和军援兵。

  等到他们接到皮塞命令,继而率部展开行动时却已经错失了进攻最佳时机,那是在从路易港到瓦伦、欧莱至莫尔比昂海湾已被共和派军队严密封锁。

  尤其是莫尔比昂湾一带,因为卡达杜尔带走了所有精锐留守各个村镇民兵遭遇到万余名共和派士兵围剿损失惨重。

  如今卡达杜尔一个劲要求流亡军放弃进攻路易港,而是将攻击重点放在欧莱以及东北方向莫尔比昂湾,尽早将共和派军队驱赶出舒昂党人领地。

  索布勒伊听到卡达杜尔的要求时感到一阵头痛,他已经开始意识到这支"联军"内部根本没有统一的战略意志。

  事实上,这还不是最令索布勒伊侯爵感到异常头疼的,因为即便流亡军不幸战败了他们也可以在强大英国舰队掩护下,从容不迫离开基伯龙半岛,再由海上返回英国,基本上不会有太大损失。

  然而,就在今天一早普卢阿内勒镇巡逻兵,向索布勒伊上校报告说抓到了一名共和派军队中开小差士兵。

  正在镇子里索布勒伊随即亲自审问,很快从俘虏口中得知惊人两件事:其一共和军统帅安德鲁-弗兰克已抵达瓦纳城督战;第二聚集于瓦纳一带共和派军队并不是一万而是三万余,超过皮塞等人之前预计兵力的三倍。

  那个俘虏为了活命还主动补充了许多细节,包括安德鲁在南特城公开处决两名将军的消息、宪兵第二师团到达的时间、甚至包括安德鲁在新兵面前试射火帽枪的场面。索布勒伊越听脸色越白。

  而此刻汇聚在基伯龙半岛一带保王军总兵力,也不过一万六千人,双方不仅兵力悬殊当兵作战能力更是相差甚远。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那是索布勒伊知道安德鲁-弗兰克贵为共和派最高执政官。千里迢迢来到前线督战,显然是有了足够把握要全歼登陆基伯龙半岛的贵族流亡军。

  索布勒伊在听完俘虏的供述后沉默了整整三分钟,然后对身边的士兵说:"把他关起来别让他跑了。这件事暂时别告诉其他人。"

  但在走出审讯室后他立刻快步走向皮塞的指挥部,他已经意识到这支联军正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于是在下一刻索布勒伊让人牵来战马,一口气跑回位于基伯龙半岛总指挥部。

  "总指挥阁下,恐怕我们落入到共和派圈套了!"再将之前审讯结果详细汇报给皮塞伯爵后,索布勒伊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令人意外的皮塞似乎并不惊讶,他默默从桌面上拿出一封已经拆过的书信递给索布勒伊上校。展开一看,却是一条令人震惊消息:下普瓦图军、安茹军与中部军在共和派军队围剿下已相继覆灭,其领袖夏雷特、斯托弗莱在被俘后当即被枪决;至于萨皮诺,他接受了流亡海外条件。

  皮塞在说这些消息时声音很低,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消耗他最后一点力气。索布勒伊看完信后双手微微发抖,他想起自己曾经在伦敦见过夏雷特派去的使者,那个使者信誓旦旦地说"旺代有十万勇士随时准备为国王而战"。而现在那"十万勇士"只剩下森林里的一堆枯骨了。

  "上述消息是一小时前安茹军福斯蒂尔和蕾内传来的,他们在卢瓦尔河口划着一艘小船冒死来到保王军指挥部报信。整个事情都发生在6月24日到29日,一周不到时间整个旺代保王军就基本覆灭,显然是那位安德鲁处心积虑策划了这些。也只有他拥有这个能力与资源。就在你来指挥所之前我已经将这些信息派人通知了赫维利伯爵,让他和他的军队立刻停止进攻路易港转而回防普卢阿内勒。"

  说道这里时,皮塞表情颇为沮丧,这一场登陆行动基本已宣告失败,倘若强行与占据绝对优势共和派军队硬碰硬保王军就会与旺代军一般灰飞烟灭。

  皮塞继续说:"你帮我做一件事:立刻与英国海军联络官布奇少校取得联系,请求停泊于贝勒岛两艘英国舰船向半岛方向海域靠近并随时施加对友军火力增援。另外,通知附近运输商船,也做好准备让甲板上腾出最大空间,以便装载更多士兵。至于送到岸上装备不能拿走的一律销毁掉。"

  皮塞在说"销毁装备"时嘴唇抽搐了一下,那些大炮和弹药花了他好几个月的心血和英国人几十万英镑的援助,现在却要亲手把它们炸成碎片。但他别无选择,如果这些东西落在共和军手里,反过来就会变成屠杀他们的武器。

继续阅读:第324章 基伯龙半岛的哀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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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西17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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