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大风暴前夕
1802年2月的法兰克福,德意志议会大厦的厚重金属大门开合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始终压不住大厅内沸腾的声浪。
在法国的带领下,以普鲁士、奥地利为首的数十个德意志邦国的帝国议员,还有荷兰、瑞典、瑞士、波兰等十多个结盟国或观察员国的代表,他们投向俄国大使鲁缅采夫的眼神,却比涅曼河的坚冰还要冰冷。
此刻,身为法兰西执政官,兼德意志元首的安德鲁,在后台重新换了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双排扣礼服,他踏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靴跟叩击地面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如同战鼓的前奏。会场瞬间陷入死寂。
整个大会的表决环节来得比想象中更快,当书记员念出“超过83%的代表,一致认定亚历山大已经犯下弑君罪名成立”的提案时,俄国大使鲁缅采夫伯爵面色惨白如纸,他疯狂的突然冲向讲台,却被两名场内的安保人员拦住。
“该死的,你们践踏的不仅是俄罗斯,还是整个欧洲的公理!”尽忠职守的俄国大使的声音带着哭腔,“记住吧,当战火燃起,现场的所有人都会为今天的愚蠢后悔!”
此刻的安德鲁忽然望向窗外纷飞的大雪,仿佛在凝视着千里之外的圣彼得堡。随后,他微微抬手,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欧洲的主人对着俄国大使命令道:"请将我下面的话如实传达给圣彼得堡,作为法兰西执政官、德意志邦联元首,以及欧洲秩序的守护者,我代表欧洲大陆所有的正义国家,正式要求‘弑君者’亚历山大务必要在未来60天内,于俄国枢密院里公开宣布自行退位,并在将皇位让与二皇子康斯坦丁大公,或是三皇子尼古拉大公的同时,并自我流放到莫斯科以东,至少是1千公里外的西伯利亚荒原!"
……
正如普鲁士外交大臣梅特涅所预料的那般,俄罗斯的回应迅猛而坚决。
1802年深冬的圣彼得堡,寒风裹挟着冰粒,如同无数细小的箭矢,狠狠地拍打着冬宫的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广场上早已聚集了十万民众,他们裹着粗羊毛织就的皮袄,呼出的白雾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中凝成霜花,在火把的光晕里若隐若现。
禁卫军士兵手持的火把在风雪中明灭不定,将广场中央那面双头鹰旗帜染成暗红色,布料边缘结满的冰棱随着狂风撞击旗杆,发出风铃般的脆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
冬宫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木制高台上,康斯坦丁大公与尼古拉大公身披厚实的熊皮斗篷,边缘的银线刺绣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微光。康斯坦丁不时瞥向身旁的兄长,沙皇亚历山大,眼神中既有坚定,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在他们身后,还有亚历山德拉·帕夫洛夫娜女大公、叶连娜·帕夫洛夫娜女大公、玛丽亚·帕夫洛夫娜女大公、叶卡捷琳娜·帕夫洛夫娜女大公,身着白色貂绒礼服,最小的米哈伊尔・帕夫洛维奇大公被宫廷侍卫抱在怀中,孩童清澈的眼睛好奇地望着沸腾的人群,肉嘟嘟的小手无意识地抓着侍卫胸前的勋章,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为这场政治博弈中的关键棋子。
然而本该站在最前方的皇太后玛丽亚・费奥多罗夫娜却不见踪影,宫廷公告称她昨夜偶感风寒,但街头巷尾早已流言四起。
涅瓦河畔的地下酒吧里,潮湿的霉味混着劣质伏特加的刺鼻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醉醺醺的马车夫们挤在简陋的木板前,围在一位抱着手风琴的老者身边,听着广场传来的消息议论纷纷。
“听说皇太后三天前就找亚历山大谈过退位的事!”一位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灌下一大口劣质伏特加,粗着嗓子说道。
“可不是嘛,她想让法兰西那群豺狼找不到开战借口。”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应和着。
而在角落里,一名穿着灰布外套、眼神阴鸷的男人悄悄将耳朵贴在墙壁上,把这些对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而在冬宫深处的警卫室,值班的年轻侍卫盯着手中用蜡封好的纸条,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悬停许久,最终还是将纸条塞进了壁炉,跳动的火焰瞬间将秘密吞噬。
高台上,亚历山大身着镶嵌钻石的沙皇礼服,胸前的勋章阵列在灯光下璀璨夺目,其中最醒目的圣安德烈勋章绶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眯起眼睛,骄傲的扫视着广场上的臣民们,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在兄长的示意下,康斯坦丁与尼古拉共同握住父亲保罗一世遗留的代表罗曼诺夫王朝的黄金权杖,杖身镌刻的古老符文在火把照耀下泛着神秘的光泽。
“我们敬爱的兄长,沙皇陛下亚历山大一世・帕夫洛维奇,是经东正教大牧首亲手加冕的沙皇!”康斯坦丁的声音通过巨大的扩音铜喇叭响彻广场,声浪所到之处,积雪从宫殿屋檐如瀑布般坠落,
“任何企图分裂帝国的阴谋,都将遭到全体俄罗斯人民的唾弃!为此,我们将不惜以生命来捍卫俄罗斯帝国的荣誉,还有罗曼诺夫王朝的尊严。”
“乌拉!乌拉!”冬宫广场上,那十万俄国民众的欢呼声瞬间爆发,他们挥舞着粗糙的布料制成的旗帜,有的旗帜上还缝着各家的家徽。广场上的声浪震得人耳膜发疼,连远处停泊在涅瓦河上的军舰都跟着微微摇晃。
然而在人群暗处,流亡俄国近五年的卡尔大公却神色凝重。他裹紧灰色的羊毛大衣,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高台上意气风发的亚历山大,不禁在内心摇头。
时间回溯到三天前的深夜,俄国军事学院的办公室里,空气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墙上的油灯忽明忽暗。
卡尔大公的好友,波兰亲王恰尔托雷斯基猛地推开房门,他的脸上满是焦虑,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卡尔,我的朋友,您与安德鲁交手过,我想知道安德鲁是不是真的想要,带领欧洲各国的军队,来灭亡俄罗斯帝国?”
说着,他将一份皱巴巴的,用法语书写的外交照会直接摔在木桌上,那是德意志联邦议会的主-席团,依照大会投票的结果,以及德意志元首的意见,给予俄罗斯的一份最后通牒。
卡尔大公往铁炉里添加了一块木炭,暗红的火焰窜起,照亮他脸上新添的刀疤,那是半年前在军事学院门口遇袭留下的,虽然袭击者没有被抓到,但卡尔大公怀疑就是潜伏在圣彼得堡的法国间谍。
看完了最后通牒后,这位流亡的奥地利亲王沉默了好一阵,他拿起一支鹅毛笔,蘸了蘸红色墨水,在地图上划出几个红色圆圈。
卡尔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说道:“您需要明白,安德鲁的目标从来不是灭亡俄罗斯,因为他非常清楚,这不可能实现,因为俄国太大了。依照安德鲁提出的军事理论,俄国拥有非常大的战略纵深……所以,他需要像切蛋糕一样,把俄国肢解成。从‘诱拐’安娜女大公开始,每一步都是精密计算。
所以在1798到1799年的战争中,尽管法国人在波罗的海、波兰与东普鲁士的各个战场上,都赢得了对俄国-军队的全面胜利,但他却始终拒绝麾下将军们希望越过涅曼河的请求。因为这个阴谋大师需要一个有利时机,继而能够在俄国境内制造分裂罗曼诺夫王朝。”
听到这里,恰尔托雷斯基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焦虑的哒哒声:“那该如何阻止这场该死的战争?难道真要看着欧洲血流成河?尽管从去年开始,圣彼得堡方面也在积极准备,然而对奥斯曼与波斯的战争,已经牵制了至少12万俄国-军队。没错,我们还没有做好战争的准备。”
“最理智的办法,”卡尔大公凝视着跳动的火焰,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是让亚历山大把皇位象征性让给玛利亚皇太后,然后让后者宣布体弱多病,亚历山大就可以摄政王的身份掌权。这样既保住罗曼诺夫王朝的颜面,又能利用《皇位继承法》中的‘皇室紧急状态条款’,暂时冻结法兰西的军事行动。而且,我们可以联合英国,在法国西部开辟第二战场,让安德鲁有所顾忌。”
忽然,卡尔大公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过了好一阵,他露出无奈的苦笑,“但三天前我面见沙皇时,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您觉得我们的哥萨克骑兵,能在多长时间内踏平柏林和巴黎?’他已经被复仇和权力蒙蔽了双眼,根本听不进任何建议。”
恰尔托雷斯基站起身来,房间里来回踱步:“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俄国陷入战争泥潭吗?”
波兰亲王看了看沉默无语的卡尔大公,叹了口气:“我会再尝试说服沙皇陛下,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但您也要做好准备,我已经推荐您担当西方军团的总指挥,在涅曼河抵御欧洲联军……”
此刻,看着高台上振臂高呼的亚历山大,卡尔大公的眼眶突然发热。他想起多年前,在维也纳的时候,他与兄长弗兰茨彻夜长谈的场景,那时他们还只是怀揣理想的青年,谈论着如何维护神圣罗马帝国与欧洲的和平,谁能想到如今已是天人相隔。
广场上的欢呼声渐渐变成刺耳的轰鸣,卡尔大公望了望远处的天空中,一群信鸽正朝着西方飞去,预示着这场风暴即将真正降临,而整个欧洲,乃至整个世界,都将被卷入这场血雨腥风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