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富从牢里出来也有6个年头了。这6年来,他从社会最底层爬起一跃成为某家大公司的董事长实属不易。
当小桦打听到大富的下落要求与他复婚时,大富甩了小桦这么一句话,“我在最困难的时候你不卖房助我创业,现在我有钱了,你后悔了?!”
任凭小桦如何解释,大富就是不信,认准了小桦是个两只眼睛只会往铜钱孔里钻的人。
“我与你已经没有私毫关系,复婚别想了,你去找其它男人吧!”
大富撂下这句话的时候,小桦感觉到天崩地裂。她万万没有想到,当初那个口口声声为了保住房子骗她假离婚的男人竟然是这个德性!
当然,大富不想与小桦复婚的另一个理由很简单,简单得有些龌龊,大富认为婚姻是一副镣铐,好容易把自己从牢房里摆脱出来,他可不想再进去。
现在多好啊!自己单身一枚,想泡哪个女人就泡哪个女人。
大富习惯了在人多的地方上台演说,他喜欢那种被人捧得高高在上的感觉,但小桦从来没有拿正眼瞧过他。
每每在他虚荣心膨胀的时候,小桦总会当头给他一棒槌,这也是大富在婚内长期不愿意回家看小桦脸色的原因。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大富和小桦的这本经还真的不好念。大富对他与小桦的婚姻曾经总结为“三不”原则,“工资不花,节日不回,老婆不碰”。
工资不花,大富把工资卡交给小桦全权处理,自己在外所有的消费由公司秘书负责解决。
节日不回,大富公司开在外省,一到节假日正是公司搞促销最忙的时候。
老婆不碰,那是有他的隐衷。也许是上了年纪又长期熬夜,前几年大富的前列腺查出了些问题,找了一家治根的养生店办了张贵宾卡,一来二去,与养生店的老板勾搭上了,哪还用得着小桦啊!
两人都心照不宣,小桦也没有点破大富,她心想只要大富能赚钱养家,花心就花心呗!
小桦除了守着一张象判了死刑的结婚证书和一栋没有人气的商品房外,剩下的就是些鸡零狗碎的事了。
不是今天小姑躲避计划生育来家住上个十天半月,就是搞直销的小叔子带着团队到家做直销产品示范。
小桦虽贵为长嫂,却也年长不了小姑、小叔子几岁,但却担负着婆婆妈妈的角色。不是伺候小姑子坐月子,就是帮着小叔子跑腿打杂。
加上长期得不到爱情的滋润。时间长了,水嫩的皮肤开始变得腊黄,活脱脱的一副黄脸婆的模样。
大富也知道小桦这些年的付出,也曾经暗自下过狠心赚大钱弥补这些年来对小桦的亏欠。
但他始终不明白一个道理,小桦要的不是大房子,不是银行存款上多几个零,而是大富对这个家的关爱。
但大富天生是一个不愿意围着锅台、老婆、孩子转的人,他习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尤其是小桦放他到外地去开公司后,他完全是一只放飞的风筝,哪还想着回来啊?
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小桦知道大富的这双鞋子码子太大,她走得很累。别人走路一步走两步,她倒好,她走一步退两步。
生活质量打分完全在50分以下。否则,原先那帮同学看到她也不会在背后指指点点了。说什么原来公认的校花小桦现在横看竖看都象个大妈,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啊!
为此,小桦听了心里着实委屈。
大富到外省开公司并没有给这个家带来多少收入,相反,为了补公司的债务,大富不仅从小桦那里把原先工资卡里的钱全给弄了出来,还让小桦透支了信用卡里的十几万元钱作为过桥资金。
但桥没搭上,钱却被大富花光了。大富一心想把公司做大,在外省的几个地区设了分支机构,光员工工资、办公用房租金一年算下来就要一百多万。
公司还没有完全走上轨道,盘子却铺成了规模企业。账务报表虽然做了假,但依旧掩饰不了入不敷出的真相。
看起来象一条吐着信子的蛇,随时会跃出报表向经营者发起挑衅。
大富一直抱着侥幸的心理认为再熬上个把月公司的流水会好起来。他动员小桦卖掉家里唯一的那套房子,但这回小桦没听他的话。
失去理智的大富在电话里大骂小桦做不了糟糠夫妻,坏心肠。
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压到了大富这头瘦骆驼身上。因为不能及时兑付员工的工资,某分支机构的办公场所被砸了。
得到消息的其它几个分支机构负责人纷纷玩起了失踪,卷着私募来的大笔资金跑路了。多米诺牌倒了,大富作为法人代表被推上了被告席。
检察院发出了逮捕令,大富顶着一项非法吸收公款罪的罪名入了狱。此时,大富与小桦协议离婚已过去半年。
大富还算有点良心,当公司出现危机时,为了不拖累小桦,他逼着小桦与自己离婚。离婚后,他选择了隐姓埋名离开了公众视线。
那段日子,大富象人间蒸发了一样,手机不开机,短信不回复,所有亲戚朋友不知其下落。而他与小桦的那个家被人24小时监视。
小桦天天以泪洗面,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这飞来的横祸。
直到有一天,她接到小叔子的电话才知道大富已被羁押入看守所。听到大富还活着的消息,小桦悬在嗓子眼里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一番司法流程后,大富被送进了监狱。心高气傲的大富一时接受不了这种打击,开始想尽各种方法闹自杀。
折腾了几个月后,他终于学会了妥协。但表面的低三下四,不代表骨子里真的愿意服软。
大富心里一直憋着一团火,只要老子出去,总有一天东山再起,到时再来收拾那帮不把他当人看的人。
大富在牢里表现积极,争取到了几项减刑的分。一年后,他拖着孱弱的身体出了狱。
这期间,小桦多次往返两个城市探监给大富送钱送物,但大富总是拒绝与她见面。
在大富出狱的时候,小桦由于记错了时间,没有及时出现在监狱大门外。小叔子、小姑子都来了,就是小桦没有出现。
为此,大富认准小桦是个不能与他同甘共苦的人。他甚至认为小桦有克夫相,离了小桦更好。
大富从狱里出来后,没有回他与小桦的家。离婚时,大富把房子给了小桦,就算小桦请他回去,他也不愿意回到那个伤他心的城市。
起先他住在妹妹家,没多久,因受不了妹夫的脸色,只身离开了老家,去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命运总是把两人往不同方向推,在大富失魂落魄时,小桦的事业却出奇的顺。
自从大富出事后,大富的那帮兄弟姐妹也不再到小桦家里来做客。小桦的家一下子清冷了起来,她开始了重新审视自己。
一改黄脸婆的模样,每天在镜子面前倒饬半小时化完淡妆才出门,穿衣风格也有了讲究。活脱脱的一副职场女性形象。
也许是因为得知大富出狱的消息后,小桦如释负重,心情明显好转,性格也开朗了起来。
短短数月,小桦连续帮公司签下了几个大单。公司领导对小桦很是器重,把她从一个部门经理晋升为公司副总,年薪也因此翻了一倍。
公司里的那帮老光棍们得知小桦恢复自由身后,感觉自己脱单的机会来了,纷纷对她动起了歪心思。
但小桦一直守着她与大富的约定,等风声过后两人再去民政局办理复婚手续。
小桦一厢情愿地等了大富5年,她一直认为大富会回到自己身边。小桦拒绝了周边的一切暧昧和赤裸裸的表示。
那些偷不到腥的男人为了挽回自己那点可怜又可卑的自尊,开始在背后纷纷造起小桦的谣来。
有的说,小桦假正经,背后不知有过多少男人;
有的说,小桦的业绩是靠卖色相上去的……
小桦以为身正不怕影斜,自己犯不着与素质低下的人去辩论。但她越是沉默冷静,风言风语象吹裂的窗户纸,越吹越开裂。
谣言的威力有时候象一颗原子弹,一旦起爆便会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没多久,公司老总找小桦谈话了。
“小桦,最近公司的业绩不怎么理想,你可要注意搞好与下属的关系。如果下个月财务报表还不好看的话,我想,有些话不用我挑明,你自己也应该清楚里面的份量……”
面对老总的不理解,小桦的心象堵了一块大石头。她无力为自己辩解,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多说无益。
一切都是命中安排的吧!大富的出走,家庭的离散,造谣者的诽谤……她认命,但她同时也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道理。
翌日,小桦把辞职信往公司人事部一递,转身离开了公司。她决定要去一个所有人找不到的地方,这个城市留给她的除了空虚寂寞之外,就是寒冷。
好在孩子考上了外省一所重点大学,小桦在这所城市所遭遇的一切,孩子不曾知道半分。当然,小桦也不想让孩子知道。
小桦开始打听起大富的下落,她翻遍了大富留在家里的名片,根据名片上的电话一个一个打探大富的下落,所有的回答都是三个字“不知道。”
小桦相信这些回答都没有掺水分,是真的不知道。她太了解大富的个性了,除非他东山再起,荣归故里,否则大家休想找到他。
为了维持生计,小桦不得不重新去找工作。也许是命运要把她与大富安排在一起。无意中,她误打误撞闯进了大富所在的城市。
小桦凭着她这几年在公司做高管的经验,很快在一家外企找到了一份薪资还算不错的美差。
而隐姓埋名的大富与几个合伙人在这家城市注册了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租住的办公室就在小桦所在公司的叙对面高楼。
两人在相隔不足50米的两栋楼里居然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年,这一年天天来来往往,两人居然没有照过面。
小桦依旧在空余时间想方设法打听大富的下落,大富东南西北地跑项目融资,谈股份合作。
有一次,明明两人要见面了,却因为大富公司里一个临时来的电话,让他不得不返身回到公司加班,错过了与小桦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可能碰面的机会。
而这些,小桦毫不知情。促使这两人见面的,是与小桦同租一套公寓房的年轻女孩。
那女孩刚搬来不久,天生好打破沙锅问到底。看到小桦平时进进出出都是一个人,就十分地好奇。便问小桦,大富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何总不出现?甚至提出要看看这两人的结婚照。
小桦经不住那女孩的一番追问,便亮出了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是十年前拍的,那时候孩子还在上小学,照片上的一家三口多甜蜜啊!
那姑娘看着看着,突然象被什么蜇了一下,“啊”地一声惊叫起来。
“这不是,这不是李总么?他的公司就在对面大楼啊!”
“你怎么…….认识他?”
小桦听到那女孩夸张的惊呼声,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沸腾起来,直冲脑门。
她激动地拉住那女孩的手,急切地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怎么认识他的?那他还在公司么?”
连续三个问号抛向对方。
“姐,你别急,坐下来听我慢慢说呗!”
女孩把小桦引到客厅沙发,打开冰柜拿出一瓶冰镇的蓝莓汁递给小桦。
“你先喝口水压压惊,听我慢慢说……”
小桦哪里静得下心,她随手把蓝莓汁往柜子上一搁,示意女孩赶紧回答她的问题,恨不得立马拉起女孩的手往对面大楼跑。
“李总啊,早几年就来上海了。听说他与几个北方来的人一起合伙开了家生物科技公司,做的是有机化肥生意。你问我怎么认识他?说来巧了,我前男友就在这家公司做业务员,他经常在我面前吹李总如何如何厉害。不过,现在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那女孩喝了一口瓶里的饮料,神情看上去有些失落。
“啊?那他现在还在那家公司么?”小桦眼睛一亮,追着问道。
“应该吧!我们好久没联系了。公司刚运营时开支较大,李总经常为公司的流动资金犯愁。本来说好的最多延迟三个月给员工发工资,但五个月过去了,员工还是没拿到工资。为这事,我与前男友吵了好几回架,我劝他换一家公司干,但他执意要继续跟着李总干,后来,我们就这样分手了……不过,你若要我联系他,也不是不可以。”
女孩仰起头把剩下的半瓶饮料一干而尽。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小桦因此找到了大富,同时也让一对分手的恋人重修旧好。也许是出于感激,女孩的男友对小桦是一口一个“嫂子”叫得特别暖心。
小桦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听人叫她嫂子了,她听了很是享受。
自从大富出事后,老家的人也因此断了联系。婆家的人认为大哥出事了,这个嫂子迟早是别人家的嫂子,因此也不再往小桦家跑。
而小桦娘家的人认为大富这个女婿犯事蹲牢房是件极不光彩的事,象躲瘟神一样躲着小桦,生怕与小桦沾点亲会影响到他们的前程,更别提逢年过节上门串亲了。
除了上大学的孩子,小桦心里牵挂得最多的也只有大富一个人了。
但是员工认可的“嫂子”,在大富心里却是另外一回事。
当年公司陷入窘境时,大富劝小桦把把房子卖了抵债。但小桦当场回拒了,“房子卖了我住哪?跟你几十年婚姻,我只剩下这套房子了,何况还有孩子要培养。”
为此,大富气得甩坏了电话,从此换了手机号不再跟小桦联系。
大富心想员工可以几个月工资不拿跟我着创业,没想到同林的夫妻鸟,大难临头却各自飞。现在找上门来想复婚,难了!
他指使下属不要再让小桦进公司,即使进公司也不要再叫嫂子了,“这个女人跟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大富当着小桦的面跟办公室的内勤重重地撂下了这么一句话。
大富是这家公司的一把手,一把手说的话,下属哪敢不听。没多久,小桦被公司内勤客客气气地请出了大楼。
等了6年却换来这么一句狠心的话,小桦的心彻底地凉了。她的心剧烈地抽搐起来,脸色霎时白成了一张纸。
她感到天旋地转,两侧的高楼象两只张牙舞张的怪兽俯瞰着她,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小桦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的公寓,她整个人象被掏空了一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舍友看出了她的异样,赶紧打电话给男友,让男友给大富去电话,但大富一听到“小桦”两个字就立马挂断了电话。
“李总咋这么狠心呢!”女孩在一旁直跺脚,赌气似的跟男友说,“你今天不把李总请到这边来,咱俩就从此绝交!”
“姑奶奶,李总不接我电话,我能有什么办法?再说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微妙了起来,小桦从女孩的惊疑不定的眼神里大致猜到了一点,大富在外面另有女人了。
小桦再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飘浮了起来,这一回她看到另一个自己从高空中缓缓向自己压了下来,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小桦感到自己整个身体掉进了冰窖。
第二天,小桦没有出现在公寓。女孩在桌上看到了一封让她转交大富的信。
信里只有两行字,一行是孩子的姓名及学校和联系方式,另一行是放房产证的保险柜密码,还有一串钥匙。
在信封的背面,小桦画了两只断线的风筝,一只半悬在空中,一只跌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