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顿了一下，长舒出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情绪不要太激动，才继续说：“就当是，当个念想也好。”
薛南空听着太后的这番话，心中也是忍不住一阵激动与悲伤。
他当真是不孝，居然让太后白发人送黑发人，知道他“死”了，老人家这些年不知该有多么难过。
眼下太后这点小要求，薛南空自然不会不答应。
他点了点头，伸手绕到耳后，缓缓地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下面那一张脸。
薛南空与薛北途不愧是双胞胎，二人的脸几乎是一模一样，纵使长大了，光从外貌看也没有任何差别。
太后一见到薛南空的脸，眼中莹莹的泪光便是不住地闪动，几欲要掉下泪来。
她伸出那只遍布皱纹的苍老的手，缓缓上前，摸了摸那张她日思夜想过无数次的面颊。
太后忍不住口中喃喃的呼唤着：“南儿……”
薛南空忍不住动容，手上没有作出任何动作，只是脸上的表情越发的柔和：“皇祖母，孙儿在呢。”
现在两人这幅情景，便是与许久之前，年龄还小的薛南空抱着太后膝盖的那一幕重合了。
当时南儿便是这样子唤着她皇祖母，一边笑着看着她，小小的样子看上去令人疼爱。
太后沉浸在以往的回忆当中，不住的抚摸着薛南空的发顶，久久不愿意从记忆当中醒来。
一直过了许久，一直到一旁的宫人前来通知皇后求见，太后才恍惚间从梦中惊醒一般。
随手应了宫人一句，她看了看地上已经大了不少的薛南空，内心不由得一阵悲伤。
原本南空也有机会长到这般大的岁数的。
但是太后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将眼底的那些复杂的情感沉淀在眼睛中。
随即抬起袖子拭了拭眼角，不再看一旁的薛南空。“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薛南空也知道现在自己若是再呆在这里，也是无能为力。
毕竟他现在无法对太后表明身份，只能徒增她对于“已经死去”的自己的思念而已，只好叹了一口气，“既然这样，孙儿便走了，祖母你要保重好身体。”
薛南空走向大殿门口，与前来求见的皇后擦肩而过。
皇后原本还打算跟他打个招呼，见他脚步匆匆，便作罢了。
皇后优雅端庄的朝着太后的殿中走去，一股淡淡的安神香的味道传来，她一进殿门，便看见一旁的宫女正在不住的抚摸着太后的背部，口中念叨着些宽慰的话。
“太后娘娘，您不必太难过了，他若是在天有灵，看见太后娘娘这般伤心，也一定会难过的……”
太后却是依旧不住的擦拭着眼角那抹泪痕，满脸的沧桑之色。
“哀家的南儿，若是有机会，原本也可以长到这么大的。若是他现在还在便好了。”
皇后顿时心中明白了些什么。
方才薛北途从太后宫中离开。太后在殿上对那楚念昔那丫头的观感很是厌恶，而薛北途又是在殿上公然维护楚念昔。
因此宴会一结束，太后定是宣大皇子来，想要在这件事上提醒大皇子一两句的。
从宫女的话中，和太后现在满脸的悲伤之情看，想必是大皇子薛北途那张与他弟弟一模一样的脸，勾起了太后对于他双胞胎弟弟的思念之情。
因此现在太后才这般伤心。
皇后心中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当即脸上端出了一副安慰的神情，上前走了几步走到太后身前目光关心的看着她：“母后，臣妾来给您请安来了。”
“您不要太难过，斯人已逝，但是看着薛北途那孩子，也权可以作为个念想。”
说着，皇后便是将矛盾转移到了楚念昔的身上去：“母后，原本这北途这孩子也是个明事理，懂礼数的好孩子，今日却是公然在众人面前反驳了您，让您当众下不来台。”
太后想到这里，顿时原本的悲伤之情转化为了满腔对于楚念昔的愤怒之意：“都是怪那个小蹄子，才让皇上和途儿竟然都当众反驳了哀家的话，她究竟给这两人下了什么迷魂汤，竟然是把他们两个都给迷成了这副样子！”
“可不是么。”皇后连忙抓紧时机在一旁添油加醋，点燃太后的怒火，“这个小狐媚子，居然还从皇上那边，要到了能够无论遇见谁都不下跪的权利，可见皇上给她多大的恩宠！”
“就是因为这样，那个小蹄子现在心中越发的膨胀了，当真是谁都不放在眼里！第一次见面就是不愿意给您行跪拜之礼，之后还敢公然拒绝您的赐婚，这之后还不知道会怎样翻了天去呢！”
太后登时大怒：“这个小贱人！当真是以为哀家已经死了？！即便是有皇上和北途护着，就以为哀家治不了她了么！”
“皇上和北途那两个人也是的，一个个都是被那张祸水的脸蛋给迷了眼睛，殊不知美色误国！尤其是途儿。”太后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心中越发的焦急：“他未来可是西郡的储君，怎么能够如此冲动莽撞行事，还是为了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女子，到时候被她利用了还不知道。”
皇后在一旁安抚了几句，见太后终于消气了，才从一旁的宫女手中接过茶盏给太后奉茶。
太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刚刚好，入口温热带着些苦涩，是上好的养神茶。
加上一旁安神香的辅助，太后的神情很快便变得平静了下来。
皇后见她神色好转，心中忐忑了一阵，觉得这时机也差不多了，便是委婉的提起了她的来意。
“母后，您此番回来，应该不会再走了吧？”
太后闭目敛神，表情看不出来什么情绪：“哀家现在也不确定。或许吧。”
皇后抿了抿唇，手掌当中的帕子被她掐在了掌心，揉的有些发皱了，掌心也多了几分潮湿，她委婉的开口，“臣妾如今也已经与您和冷曜这孩子有两年没有见了，一直都十分挂念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