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是夜阑啊2021-01-10 10:422,788

  “真的是,现在的小孩子一个个都这么矫情,动不动就离家出走什么的。”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握着方向盘,眼中满是不耐烦。

  “你少说两句吧,小茵都这样了你还……”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副驾上,唯唯诺诺地说。

  “还不是你女儿,到底是像了谁啊。本来今晚还要赴宴的,谁知道你女儿突然来这么一出,这得被亲戚朋友们看成什么啊。”

  “快点吧,要不然小茵在上面风吹多了也会感冒啊……”男人话还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黑色遮蔽了双眼,短暂的眩晕过后,他看到的是一面洁白的天花板。环顾四周,洁白的病床和浓浓的的消毒酒精味使他确定这里应该是某座医院的病房。但是却没有开灯,整个房间漆黑一片。

  “怎么回事啊?这又是谁的恶作剧啊,我还赶时间呢。”女人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朝病房门走去。

  “真的是,赶紧接完赶紧了事……”女人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她猛地把门关上,冷汗布满她化着浓妆的脸上,“不会是见鬼了吧。”是的,见鬼了。

  女人刚刚开门的那一刹那,看到的不是本该出现的医院走廊,而是一望无尽的黑色,整个房间好像就是漂浮在这片黑暗中,与外界没有丝毫联系。

  女人软着腿走到男人身边,“信哲,信哲,外面没有路,我们不会是撞见鬼了吧。”男人接过女人的手,小心翼翼地扶着,有些惶恐地看了女人一眼,说:“刚刚附近好像确实有一块墓地。”

  男人刚说完,突然发现角落里站着一个人,看身形应该是个少女,一动不动地垂着头。少女身着一袭黑色长袍,宽大的袖子下,是一双苍白到几乎病态的手。男人顿时汗毛倒立,试探性地问了问:“小姑娘,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啊!”女人发现角落里还有个人,扯着男人的袖子尖叫了一声,“她不会就是鬼……”男人连忙扯了一下女人,正色道:“小姑娘?能不能告诉我这是哪里,你也是突然被送到这里来的吗?”

  “第一个问题,可以,这里是我所制造的幻境,也是,我死的地方。”角落的少女抬起眸子,对着男人点了点头。

  男人咽了一口唾沫,怔怔地望着那双眼睛,那双血红的眼睛,空洞地注视着他,仿佛在拉扯着他的灵魂,往那无尽的深渊拉去。

  “第二个问题,不是,是我把你们送到这里来的。”少女顿了顿,说。

  “我警告你,快把我们送回原地,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女人终于忍不住,恶狠狠地瞪了少女一眼。

  少女轻笑了一声,道:“放心,我不会拿你们怎么样,当然,我不是因为怕你。”

  “你这样是要负刑事责任……”“够了!”女人被身旁的男人打断了,瞪了他一眼。

  “好,我们答应你,看完我们就可以走了吧。”男人尽力保持镇定,说。

  “爽快。没错,看完就可以走。”少女应声答道。话音刚落,少女微微抬手,几丝幽蓝色的光环绕在她的指尖,结成一道符咒,少女意念微动,符咒破碎,四周的景色开始飞快地变化着,一道耀眼的白光过后,男人睁开眼,周围的景色使他微微一怔,这是女儿所在的初中。

  身边的女人扯了扯男人,“这不是小茵学校吗?”男人咽了咽唾沫,点了点头。奇怪的是,他们两个成年人杵在一堆初中生旁边,周围人却都视而不见。

  “他们应该看不见我们,难怪那姑娘只是让我们‘看’。”男人走上前,把手在一个女孩面前晃了晃,果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男人视线中,“小茵!”男人喊了一声,拉着女人快步跟上那个叫小茵的少女。“那真的是小茵吗?”女人望着那到身影,问道。“绝对不会有错,小茵我是绝对不会认错的。”男人笃定地说。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达了小茵所在的教室。小茵走到最后一排的角落,拉开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下。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都到了,整个班级闹哄哄的。男人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小茵,但从她坐下那一刻起,竟然没有一个人来对她说过一句话,班里热闹的气氛,到了她那里就戛然而止,仿佛有一道分界线,将她与班里其他人隔离开来,无人问津。

  到了快上课的时候,一个男生径直走向小茵的座位,男人眼前一亮,直勾勾地盯着他。

  “哟,小茵,怎么早啊。怎么今天不找荥月友好相处了?”男生笑嘻嘻地问道,言语中带着戏虐。

  小茵头抬也不抬。

  “哎,大小姐别不理人啊,当初不是你说什么要和所有人和谐共处什么的吗?现在怎么就自己当起了高岭之花啊。”

  小茵仍然不为所动。

  “哎,别这样,大家都是同学嘛。”男生说着就要去扯她的头发。

  男人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前,想把男生的手拿开,但是快碰到那男孩的时候,他的手忽然变得透明,直接从那男孩的手间穿了过去。

  男人愤恨地一跺脚,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被那个男孩扯着头发从椅子上拽起来。

  女人这才走过来,对着那个男孩破口大骂,尽管她骂得青筋暴起,尽管她的手都要指到男孩的鼻子,男孩始终没听见。

  男人叹了一口气,扯了扯女人,“他听不见的,我们只是‘看着’。”

  女人回过头来,仿佛要把所有怒气都撒在男人身上一样,歇斯底里地吼着:“那个丫头到底想让我们干什么?就这样看着?”说完又上前,指着那个男孩,“这男孩我认识,就是上次尹家那个小子,他爸之前还来找我谈过一单合同,就他家那家小公司,谁和他合作谁破产。没想到竟然在学校报复我女儿?”

  男人没听女人和男孩爸爸之间的恩恩怨怨,四处张望着是否有人来阻止男孩。但是,讽刺的是,全班没有一个人脸上有丝毫不对劲的表情,说笑声不绝于耳,似乎已经对这种事情熟视无睹了

  。

  男人愣愣地看着眼前热闹不已的教室。

  如果忽略角落里女孩的惨叫,这完全就是他理想的班级,和谐,友爱,积极向上……但,当他把目光移到角落里与教室格格不入的场景时,竟然觉得有点恶心,何其讽刺。

  “铃铃铃”

  上课铃响得格外的迟。

  班主任姗姗来迟,男人看到救世主一般,死死地盯着她。

  班主任心情似乎不错,哼着歌走进教室,她推了推眼镜,瞥了一眼角落里的男孩和女孩,“尹杰,回去。”

  语气平平无奇,波澜不惊。

  男人脑袋一片空白。

  似乎是个节点,时间开始跳了快进一般,飞速流逝。男人,没有和女人一起到食堂里嚷嚷着要看看他们学校里的伙食,一个人蹲在角落里,陪着同样坐在角落里的女孩。

  女孩呆滞地望着空无一字的黑板。

  教室里的学生都走光了,女孩起身,背上书包,深吸一口气,笑着走出教室,

  与幻境里来接女孩的男人打招呼,坐着价值千万的跑车,收起残破的心,离开了学校。

  热闹的学校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女人倚在门上,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耐烦。夕阳透过教室的窗户,撒在角落里的男人身上,把男人映得全身赤红,也照亮了眼角的某种东西。

  周围的景象开始剧烈扭曲起来,最终破碎,化为点点光,消失不见。

  男人睁开眼,四周也不再是学校,而是那个昏暗的病房,身边是揉着头的女人,面前是看起来毫无血色的少女。

  他愣了愣,他没有看女人,也没有看少女,他目光无神,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哑声道:“刚才那些,是真的吗?”

  “如假包换。”少女回答。

  “是真的啊……”男人兀自呢喃,“那我们可以走了吧。”

  少女愣了愣,很快恢复正常,“可以,走出那个门,你们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

  男人站起身,拉着仍一头雾水的女人,走到门前,“谢谢你。”男人回头朝少女说。

  “没事,”少女笑笑,看着他们推着门离开病房,“我也是受人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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