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可以说，你这一连串委屈受下来，何蓓宁是最大受益者之一。就算是这样，你还是不想给她一点教训吗？”
“要受教训的，最多也就是学工办那些老师吧。何蓓宁再怎么不堪，也不过是个误入歧途的学生。”
“更何况，她还是田宜梧的年幼时的发小、今日的新娘、未来的终身伴侣……就算是看在田狗曾经给过我这么多快乐的份上，我也不能……”
“好啊，那我们就来说说那些老师。他们怎么你了？就因为大学这么几年奖学金？撑死了不过二十万RMB不到。就因为这么贰拾万块钱，你就一定要把他们弄死？”
“不，你不懂，这不是钱的事情。他们毁掉的，是我的整个青春，以及之前的、以后的，无数学生的青春。”
“在他们使劲宣扬读书无用、成绩造假，和辅导员关系好的学生就可以风光无限，和辅导员作对的学生就是过街老鼠的时候，当他们自封为神的时候，地狱之门早就向他们打开了。”
“有的时候我真的挺庆幸的，我庆幸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可以以暴制暴，还有纯粹的恶可以来洗涤这一切的罪孽，可以来平复这许许多多受伤的心灵。我不希望他们死，恰恰相反，我比谁都希望他们活着。活着，但是，生不如死。”
“波儿，你不觉得你才是最自私的那个人吗？凡是和你作对的、没有对你好的人，就统统该死吗？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湖波闻言，突然绽开一抹绝美的笑容，像是看透了世间所有的离合悲欢。
她沉声道:“我知道，我永远无法融入这个社会；事实上，我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卫寐宣突然就不说话了，他不知道这一世的湖波，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想。难道关于前世今生，她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吗？
“末法时代，佛法该渡的、能渡的人，早就已经渡光了，而我依然投生在这俗世，正表明了我的无可救药，你还不明白吗？”
这番话却是让卫寐宣松了口气，还好，她离真相还有一段距离。
“我明白，可是怎么办呢，我仍然想救你出去。我不忍心看着你在这里受苦，自己折磨自己。把你交给我好吗？让我来带你出苦海。”
“不，你做不到的，我就是个凡人，贪财好色，愚钝懒惰，你放弃吧。”
“我不会放弃的，你是我唯一的执念，我一定可以带你走，一定可以！”
“你是个好姑娘，我知道的。”
“哪怕全世界都不信你了，我信你的。”
卫寐宣望向湖波的眼里，隐隐含了些泪光。他不知道为什么湖波已经被世俗磋磨到了这步田地，但是她的心哪怕已经千疮百孔，依然在试图对这世界报以温柔。
这是他爱的波儿，这是他不惜为之追寻了千年的女子。
她还是那么善良、真实、诚恳、悲悯，充满爱意。
“我不值得，卫公子，我真的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我甚至连你到底是谁，都不知道。”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我什么都不知道。”
湖波喃喃的说着，痛苦的抱住了头。卫寐宣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你知道吗？善恶终有报，你受的委屈，我都知道。你很努力了，你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对不起，是这个世界辜负了你。”
“今天，我就帮你一桩桩、一件件的，全部讨回来。”
衣袂翻飞之间，泪眼婆娑的湖波抬眼，望向卫寐宣星空一般的眼眸。
卫寐宣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根本没有任何悲悯可言。他的瞳仁里只能倒影出湖波滴着血的心，他知道那些原谅和宽容，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可湖波就是有这种本事，骗得连自己都相信。
别人捅了你一刀，按常理本应该拔出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再捅回去。
但是湖波不会，她从来不会。
她嘴上口口声声说着要复仇，可是却从来没有付诸过行动。
她不是软弱，她只是太善良，善良到所有人都以为她可欺。
她只会紧紧握住这把刀，把刀口再往自己心里捅得更深一些，捅到别人都看不见，只剩她自己独自承受这份苦痛，苦痛上一辈子。
卫寐宣行走世间千年，路过凡人万千。人类对他而言，不过烟云而已。他心里唯一在乎的，只有曾经的波尘，如今的湖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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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寐宣抓起了湖波的手，一股强大有力的真气，刹那之间涌入了湖波的四肢百骸。
湖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与卫寐宣肢体接触的瞬间，湖波只感觉灵台清明、身轻如燕，视物都比以往清晰了好多。
鼻梁上架了十几年的眼镜，不知何时就消失不见了，又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们走吧，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我和你一起，把他们欠你的这些债，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卫寐宣沉着冷静的声音里，弥漫着震慑而威严，好像是天神的宣判，又像是天道的化身。
“天道好轮回，看他饶过谁”，湖波不禁感慨自己唯唯诺诺像顺口溜一样唱了那么多遍的“老天保佑”，居然还有成真的一天。
湖波反握住卫寐宣的大手，紧紧地跟着男人的身影，很怕跟丢。
她好像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人间一样的，重新开始打量起整个天地的颜色。
我来到这个世间，原本是想领略山河、感受温柔。
可是这么多年，都在勾心斗角，都在争名逐利，都在为了一点点的成绩、分数、排名、奖学金，和一群不认识的人争斗到头破血流。
她没有朋友，因为不需要朋友；
她努力赚钱，因为有钱就能过得很好；
她想谈场恋爱，结婚生子，因为到底还是会寂寞。
唯一的漏洞，唯一的真情流露，竟然成为她最大的软肋，一生的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