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波想挣脱那棵墙头草的束缚。自己的手应该递给谁，还轮不到别人做主，更何况这个人，就是刚刚揪下了自己头顶心一大把头发的元凶。
卫寐宣一早看穿了湖波的意图，电光火石之间，妖鞭挥舞闪过，又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收回腰间。那水蛇一样吐弄着信子，到处张扬着嗜血欲望的妖鞭，竟然是卫寐宣的腰带！
妖鞭服服帖帖的盘踞在卫寐宣的腰际，那副乖巧顺从的模样。地上的两截残肢断臂上新冒出的血，似乎与他毫无关系。
哪怕是想要为自己报仇，哪怕是想要为自己讨回公道，可是卫寐宣这样肆意的生杀予夺……还是引起了湖波不可遏制的恐惧。
卫寐宣走下了云端，走进了人群，走到了湖波身边。周围的人都被这样王者的尊荣和强大的气场所压制，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路。
对这样至尊的殊荣，卫寐宣几乎视而不见。
他只是走到了湖波身边，自然而然的蹲下身。通灵的妖鞭知晓主人的心意，毫无怨言的去到湖波身边，为她转移伤口，祛瘀生新。
妖鞭所到之处，湖波身上所有的口子就奇迹般的消失了，代之以光滑整洁的瓷白色新皮肤，吹弹可破的像是刚剥壳的鸡蛋一般。
湖波顿时想起刚刚在塔殿中，卫寐宣以血喂鞭的情景。莫不是他那时候就算准了，自己一出门就会遭此劫难……所以提前为替自己疗伤，做好了准备。
想到这里，湖波不受控制的掉下泪来。这点小心思，肯定是逃不过卫寐宣的眼睛。他伸出右手抚上湖波的脸颊，清丽的皮肤带着些粗糙的质感，引得卫寐宣一阵心疼。
妖鞭的身上，已经多了不少伤口，需要吸食大量的新鲜血液，才能彻底修复。卫寐宣顺势放开了妖鞭，允他任意吊打吞食周围这些暴徒的血液。
有人头顶开了花、有人额头挂了彩、有人衣衫尽数撕毁、有人膝盖一鞭四裂……刚刚欢快作乐的暴徒们哭喊着躲避着，但是他们的速度，根本无法和妖鞭的转移抽打相提并论。
光天化日之下，四角有梧桐树守卫的天圆地方广场，变成了真真正正的人间炼狱。卫寐宣覆过身来，向湖波伸出了手，作势要扶她起来。
“波儿，把手给我。”
几乎是下意识的，湖波乖巧顺从的把右手递给了卫寐宣，哪怕皮肤的缝隙里还有丝丝残存的血液。接触到卫寐宣宽广温厚的大手的时候，湖波感到了微微的心安，但是心里却在不住的思考：
这只是一条妖鞭而已，居然已经被驯化到了如此嗜血夺心的地步。卫寐宣身为那座妖塔的主人，那么塔里究竟还藏有多少这样的法器？
湖波完全不得而知。
更重要的是，卫寐宣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呢？凡人千千万，受苦受难的人也如恒河沙般无穷无尽，可为什么，这尊大神偏偏要帮自己出头？
这时候说什么因为湖波善良、天真，有着世间独一无二的纯洁的灵魂，这些说法都显得太幼稚太虚伪了。童话故事是骗不了湖波的，她早就过了期盼白马王子的年纪了。
从小到大，湖波打心眼里就没觉得，自己这辈子有那份荣幸当个公主。
可是她依然相信爱情。
爱情是一个有附加值的东西，爱情是一个和无数利益交汇混杂的复合体。每个人都是符合了对方的一定要求，才会被爱。
那么湖波，是符合了卫寐宣什么样的要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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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波已经大好了，众人暴行带来的伤痛似乎还残留在自己身上，但是肉眼可见的一切物证都已经被抹除。面前的男人，用最直接最有力的方式向自己证明了一件事。
他可以保护好自己，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
湖波顺势攀上卫寐宣朝自己伸来的手，大半借着他的力，堪堪的起了身。
刚刚的一切似乎只是幻觉，但是四周洋溢着妖鞭大开杀戒，弥漫出的层叠血腥味，又提醒着湖波，这一切都真真实实发生了。
现场已经不再有站着的人了，除了卫寐宣和湖波以外的所有人，都在地上和蝼蚁一般的喘息着，哀嚎着。
好几个暴徒的胸腹部，都已经露出了森森的白骨。人已一命呜呼，而妖鞭还灵巧的钻进他们的胸廓里，费尽心力吞尽他们心、肝、脾里贮存的血液，才算彻底罢休。
完事后，这妖鞭又叫嚣着嘶吼着，扑向下一个目标。
湖波见状，身子微微颤抖，已经有些不堪承受。卫寐宣贴心的捂上了湖波的双眸，将她揽进怀里。满身的栀子花香侵入鼻尖的时候，湖波的绷紧的神经终于松软了一些。
虽然平日里，湖波总是希望伤害自己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可她真的只是在心里希望一下，从来没有付诸行动。
殊不知，这种扎根于骨子里的单纯善良，不过是毫无救赎希望的软弱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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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寐宣知道湖波心软，以前就是这样。波尘在和师兄弟们对打的时候，师兄弟们怜她是个女儿身，便都让着她，没过上几招，就上赶着让她赢了，好让她早点去一旁休息。
这些特殊的照顾，可能给了湖波一种错觉，让她觉得世间所有的人都会对自己好。只要付出爱，也会一样的收获爱。
可是波儿，你错过了人间五百世，如今已到末法时代了。魔王魔罗的子孙都穿上了华美的袈裟，住进了佛陀的寺院，而比丘、比丘尼们反而落于泥淖之中。
在这个世道，不被人欺侮，已是大幸，你哪能抱有这么愚蠢的想法呢？
那时候，也只有卫寐宣会让她输。毕竟不失败，就不会有进步。
波尘跟着卫寐宣，上翡翠山青霞观拜天虚道长为师，应该学会点什么。总不能像个废物一样，靠着女孩子家的身份，博众人同情出师。
所以卫寐宣每次和波尘对阵时，出手都是又快又狠，而且偏于力量冲击，专挑女生的弱点下手。
波尘那时候最头大的，就是明天又要和卫寐宣对上，受伤暂且不说，最关键的是丢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