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波尘实在受不了日行操练场上新伤添旧疾的折磨，特地三更半夜去敲了卫寐宣的门，软声软气的求饶：
“少爷，你明天下手能不能轻点，我此刻疼得都睡不着觉了。”
屋内的卫寐宣字字句句听得分明，事实上，从波尘迈着凌波微步接近自己的屋子，卫寐宣就已经发现了，也猜到了她的意图。但是卫寐宣完全不想理她。
“少爷，我是夫人派上山来保护你的，不是来当你受气包的。你不能这么对我。”
“少爷——”
波尘在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委屈，也越来越低微，甚至带了些隐隐的啜泣。
卫寐宣终于受不了，波尘在师门很少叫他少爷。一般都是随了众人一块，喊他十二师兄，而波尘自己是十三师妹。可是这时候，波尘的特意喊出的这声“少爷”，分明就是想拿母亲卫夫人来压他了。
恨铁不成钢的卫寐宣冲下床去，一把拉开了门。清瘦的门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响，在寂静的午夜里久久盘旋。回音还没尽数散去，卫寐宣却把波尘拉进了屋子。
卫寐宣本想发火，好好教育一下波尘不能这么自暴自弃的自甘堕落，可是却在看见波尘两只灰黑的大眼圈，连带着手臂上隐隐渗着血的纱布时，刹那心软了下来。
“波儿，就你这点本事，别说保护我了，别拖累我就谢天谢地了。”
卫寐宣把波尘拉进屋，拿出师父给的特质金疮药给她涂抹。纱布揭下的时候，卫寐宣的心也随着湖波龇牙咧嘴的一声抽气，狠狠的疼了一下。
“才不是呢，夫人说我生来，就是要保护少爷的，有我在，少爷一定是吉人天相，逢凶化吉！”
波尘嘴上，还在不服输的逞着强，一边说着大话，一边低声让卫寐宣上药的时候轻点。
卫寐宣无奈的苦笑着，罢了罢了，本来也只是一个侍女而已，如若她不愿意，开心一些就行了，又何苦为难她呢？
难道自己堂堂卫家大少爷，真人口中钦定的得道修仙好根骨，还真的指望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孤苦女子保护吗？
不过是想让波尘学几招防身罢了，如果力量型的正面攻击不行，要不就敦促她在女子擅长的轻功、毒药、暗器这些门类上，多下点功夫吧。
那时候的卫寐宣没有想到，在命定的大难临头之日，正是眼前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凭借她苦修过的轻功绝学，用血肉之躯挡住了来自汤八通的嗜血巨虎剑，换取了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是啊，波儿，你一直把我保护得很好。
这一世，就换我来保护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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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波双手巴拉下卫寐宣挡住她双眼的宽大右手，看见眼前的景象，胃里几乎是排山倒海般的不适。
“差不多……差不多行了吧。”
湖波低声恳求着，校园霸凌这种事情，就像是集体逃课一样，如果你不逃呢，一是不义气，二是不合群，三是融不进小团体……
就在这种威逼利诱下，很多人成为帮凶，也不过是被逼无奈。
当年就有同学和湖波道过歉了，湖波也接受了，后来的变本加厉，也只是人性反复无常的生动写照罢了。
“波儿，不知有句话，你是否听说过。”
卫寐宣深深吸了口气，满场血腥的芬芳，荡涤着他数百年来身处昊天塔，静默调息的五脏六腑。
血，乃生命之源。
“哪句话？得饶人处且饶人？”湖波换上讨好的笑，她实在是怕这么大开杀戮是不是会遭到反噬一类的……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啊？”
“你要是不想看，就留妖媚鞭在这里处理后事，我们这就走吧。”
没等到湖波的同意，瞬移的法术已经开启。电光火石般的景物变移后，路边的花坛前抖落下两人一前一后的足迹。
“这是？C大？”
湖波诧异的开口，时隔多年故地重游，这心情可是不一般。
“对啊，你的母校，时间是2014年10月30日，你*被舍友欺负到躲去肯德基过夜的那天下午。马上就会有一个当年的你，从那边的西南角大门哭的伤伤心心的跑出来。”
“你看看，这份礼物，还喜欢吗？”
湖波艰难的咽下了一口口水，重新见到十年前的自己？这场景也实在是……
刺激。
“如果你想的话，我现在就带你去了结了当年的这桩委屈，顺便让那些人永远的闭上嘴。”
“你的妖鞭……哦，我是说你的武器妖媚鞭，还没回来啊。”
“傻瓜~我是妖媚鞭的主人，我都亲自出马了，还有他什么事啊？”
湖波……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要讨个说法啦，毕竟都过去了。”
“哦，过去了吗？可能并没有过去，只是你太健忘吧。”
C大宿舍楼—杏花苑—2038栋—2F
“天哪，你能不能不要背书？这里是宿舍，不是你自己家，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一号床的潇潇黑哑着脸，背对着身向对面的湖波尖声尖气的数落。
抱着一本《六级写作范文100篇》的湖波，怔怔的愣在当场，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你能不能出去，图书馆有朗读室的，那里都是一群和你一样需要大声背书的人。”
十年前的湖波快速的整理好东西，以更加快速的身影摔门而去。出了宿舍楼，她完全感到了重生般自由的快乐。
十年后的湖波看见这一幕，不无感慨的对身旁的卫寐宣说：
“其实呢，如果在大学只是学个习，上个课什么的，我这日子也还是熬的下去的。只是每天回宿舍睡个觉罢了，本来宿舍也该是旅馆一样的存在。”
“可是偏偏上头需要形式一下，投个票定定奖学金，投个票选选班委，投个票搞个什么东西的……老是这样，那就很无奈了。有些东西，就避无可避了。”
“所以，真要归根到底追究起来，所有这些苦痛，也算是我自找的。”
“你没错。”卫寐宣听罢，只给了湖波这么简洁明快，却重若千钧的三个字，湖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啊？”湖波反问了一句，当年的事情太多太杂，她几乎都不想去追究对错。而现在居然出现了一个人告诉自己，她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