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时他穿着白色短袖,脖颈里若隐若现的六芒星吊坠。
随风不断扑闪页面的书页,坠在浓密树荫里熟透的金黄杏子。
抬起头在阁楼上跨越岁月的宁静与神秘,喷泉下的自白,被烟火闪烁火光点亮的夏夜。
那些热烈的,不顾一切的不眠狂欢黎明。
或许我们都是圣克莱门特症候群里的一员,我们都有一个深藏于心的魂牵梦萦处,但凡记起便一定会全身颤栗,热泪盈眶。
“我记得所有事情。”
没人可以忘记那个夏天。
那个专属于一个转瞬即逝吻,与两个少年的遥远八月热阳。
又薄又轻软的深紫色花瓣堆积成一团,花香浓郁地四溢在的空气中。
明明是水生的植物却把根切除,赤条条地摆放在浅口瓶里,易摧残,小时候的楚莫川很清楚这样做的后果,他也喜欢这样做。
伶仃飘散着的花瓣从茎干上掉落,伏在茶几上,就像是雨点一样降临在尘土,终于抹去了蒙蒙的浅薄灰烬。
是什么样的事情发生过,这抹颜色总是让人倍感熟悉?
花,紫色,不憩息散发着的香味。
好像是在一个夏天里,在一条林荫道上。
依稀记起的片段已经被时光完全美化,一切美好的词都可以被用来描绘当时的情形,阳光、暖风、飞鸟、还有熙熙攘攘的人流。
美丽的少年即使合上了双眼静静地躺着也摄人心魂,一片片的紫色宣告了落幕。
从未了解过的神话就这样被演绎,楚莫川起身透过人群碰巧似的同幼年的吴北枫对视,短暂的一瞥,转瞬即逝。
如同在河边一样,阿波罗的境况被真实地体会了一次,虚幻得惹人发笑。
就像从没有发生过。
刚出道的吴北枫没有现在这么轻松,但也没有现在这么多负担。
吴北枫还记得,那也是个近冬,天气越发冷了。
吴北枫穿着一件过大的黑色卫衣,兜帽的边缘搭在眉骨上,眼角泛着薄红,大约是冻的。
他摘了半边白口罩,坐在路旁的长椅上一边看早已烂熟于心的剧本,一边小口小口地抿着热豆浆。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场地里才陆陆续续地来了人。
化妆组是在道具组后头来的,今天并不正式开拍,只是试妆和拍定妆照,吴北枫被分配到一个叫做小甜的美妆助理手中。
小甜是才从学校里出来的毕业生,给剧组里的化妆师打下手,勉勉强强算得上是个助手。
周围熙熙攘攘挤满了人,他的个子高,须得弯着腰,那小助理才能替吴北枫摘下口罩,看到他的模样,差点迷晕了眼。
她资历浅,见过的明星不多,但干他们这一行的,见的总不会少,却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
吴北枫的皮肤很白,如牛奶一般柔和,令人亲近。
加上五官生的尤为出众,高眉挺鼻,唇色浅薄,无一处不好看,凑在一起好看的逼人,高不可及。
那是种嶙峋又锋利的美。
难怪遮得这么严严实实,若是他不戴上帽子口罩便直接走在人群中,简直就如同一团移动的发光源。
小甜顺手接过吴北枫手中的剧本,那甚至不能称作为剧本,只是薄薄的几张纸,上面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心里更惊讶了,没料到他这么认真。
世人大多对长得好看的人有或多或少的偏见,因为美貌是天生的、无可取代的优势,这一优势在聚光灯下又格外突出。
她想,像吴北枫这样的相貌,刷脸就可以获得一大波人气,太容易成名了,自身的努力似乎就无关轻重了。
这些话小甜都没有说出来,只是手脚麻利地按照剧本里的人物形象折腾了好久。
因为人设的缘故,还要将头发染成了红色,非常鲜亮的红。
小甜将头发折腾完,妆才画了一半,看主演们的衣服都选好了,就提前去衣帽间用心挑了几套好看的衣服。
她回来的时候,恰好看到副导演走到吴北枫旁边,说了几句话,吴北枫偏着头,微微皱眉,同他一起离开。
那导演叫陈辰,在业界里的名声不太好,连小甜这个才入行的都有所耳闻。
吴北枫和副导演一起进了临时搭建的小屋子,里头就摆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陈辰挺着啤酒肚,替吴北枫拉开一张椅子,自己坐在旁边,笑着说:“听说你是第一回 演戏,我怕你不会,和你讲讲戏。”
吴北枫应了一声,摘下口罩,将手里的剧本递了过去。
陈辰瞥了剧本几眼,目光没在上面多停留,往谢颜这边贴,声音更加油腻,透着引诱,“我知道你认真,可演戏不能只是纸上的功夫,要不我和你演一出对手戏,就是和女主角这一出。我这个年纪,演不出女孩子,你长得倒很好,很合适。”
他的手离吴北枫的脸只差一厘米,吴北枫躲了过去,问:“你什么意思?”
陈辰笑的连眼睛都找不着了,以为吴北枫很上道,暧昧道:“能是什么意思?和你交个朋友,到时候把你介绍给编剧,多加……” 他的话还未讲完,身下的椅子却一震,直直地向后倒了过去,摔了个仰倒。
吴北枫站起身,冷冷淡淡地看着陈辰疼的龇牙咧嘴,似乎正在思忖考量着什么,又一脚将正缓慢从地上爬起来的陈辰踹倒了。
吴北枫慢慢向外走去。
他的记忆一点点回笼。
今天去医院复诊回家时已近十二点,他不打算回楚莫川那里,他要回租的公寓。
地铁早已停驶,他只好叫了一辆出租车。
路上看不见一个行人,傍晚一场大雨将路面冲刷得干干净净,夜空相当清朗,抬头即是满天星斗,空气通透凉爽。
虽然早已过了吃夜宵的时间,但吴北枫连晚饭都没时间吃,于是在经过仅有的那家便利店时就下了车,准备买一些食物再走回去。 便利店外照常聚集了一群年轻人,他们或蹲或站,有的搂着女友坐在一旁的摩托车上。台阶下满满的都是烟蒂和酒瓶,一旁那个有屋檐的停车棚里也是乌烟瘴气,远远的就能听见嘈杂声和引擎声。
好在这一带马上就要拆迁,住户所剩无几,也正是因此他们才选择了在这里聚会。
吴北枫习以为常,在一波又一波的调笑声中穿过人群独自进入小小的便利店,径直走到冷藏箱前挑选食物。
他基本不挑食,肚子饿了什么都能吃,在夜深的情况下更是只要方便就好。
买了三明治和啤酒,吴北枫拎着袋子离开便利店,就往家的方向慢慢走回去。
洗完澡吴北枫侧卧在床上,手把被子攥成一团。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吴北枫难受地把手机拿起看,他的微信大号收到了一条信息。沈:哥,你在吗?
吴北枫说可真有晏池,在这种时候见缝插针地给他发信息。
吴北枫郁闷地给他回复:在。
晏池:你在做什么?
吴北枫骗他:我在睡觉。
晏池:那我能问你借个醋吗?我在做饭。
吴北枫简直要被气晕过去。
三更半夜,居然真的在这种时候做饭?!
他暗暗埋怨自己刚才就应该不回信息的,不情不愿地打字:可以呀。
须臾,一阵敲门声从门口传来。
吴北枫:“?”
都是邻里之间,晏池之前不是没来过他家,吴北枫也往晏池家钻过两三次。
可是……可是,为什么非要挑三更半夜来?
吴北枫无语死了,却又没法拒绝。
他只好迅速穿好衣服又收拾了卧室跑去给沈钧灏开门。
吴北枫在门前深呼吸一口,整理了一下衣着和表情,把门打开。
晏池手上拿着手机,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短袖,外面披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的运动五分裤。
他身上带着薄荷沐浴露的味道,头发还沾着些许水汽,显然是才洗完澡。
吴北枫看得翻了个白眼,他正要睡觉,还要被打扰。
刚才洗了下脸,吴北枫的睫毛上还沾着水,几根胡乱地黏在一块。
他脸颊冷不丁吹了冷风红了,眼角也红。
晏池多看了几眼,轻声说:“打扰了。”
吴北枫摇摇头,低低地说了声没事。
还没把人弄走,吴北枫冷不丁一阵绞痛。
嘴巴被他咬出了血,吴北枫强忍住不发声。
拿完醋的晏池,刚转身要问他怎么一声不吭,却对上了吴北枫苍白的脸。
“怎么了?”
“我……我没事,”吴北枫抬起清透的眼睛望着他,“我胃有点疼。”
晏池皱起眉来:“你家里有药吗?”
“我……不不不,我不用吃药。我晚上吃了饭又吃了冰激凌,冷热交替就胃疼。一会儿去接点热水就好了。”吴北枫说。
“那我去给你倒点水。”晏池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了,”吴北枫摇摇头,“我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哥,你晚上吃饭了吗?是不是没吃?那一起吃点吧。”
吴北枫慢慢坐下,还是摇头。
在晏池眼里,吴北枫已经撑不住了。
很快…
也许他的心计要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