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然向往着金城的雪花，依然向往着金城的春吟夏唱。
很久他才知道。
原来，金城是没有天的。
听到电话里的人说去了监狱后，楚莫川也只是随意的“哦”了一声。
楚莫川对着电话那头吩咐道，“继续盯着，看他会和什么人接触。”
吴北枫除了哭，别的话也不说了。
等到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就会说了。
两人的视线有一瞬间对上了，仿佛是心照不宣，又仿佛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十分自然的错开了。
一直到两人回到家都像是失忆了似的，没有人再重新提起分开这件事。
一直等到半夜，大部分人都早就进入了梦乡的时候，吴北枫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突然睁开了眼睛。只见黑暗里，有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就坐在他旁边直勾勾的盯着他。
吴北枫被吓了一跳，迅速打开灯，这才看清坐在他旁边的就是楚莫川。
“你怎……”
吴北枫刚开口就发现眼前看不清，眉头紧紧皱着，看起来十分痛苦。
“你怎么了？”楚莫川发现了伸出手，正打算看一下他的情况，就见吴北枫的眼神仿佛恢复了一丝清明似的看了自己一眼，又迅速闭了一下。
吴北枫站起身，连鞋也没穿，像是怕自己会做什么似的，迅速离开了房间。
“小枫！”楚莫川下意识叫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追了出去。
追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拿起手机给殷晏的家庭医生打电话。
“喂，方医生吗？对，我是楚莫川，能麻烦你过来一趟吗？他好像又发病了。”
楚莫川突然想起来吴北枫刚搬过来时就见过他偶尔止不的颤抖。
后面两人分开这段时间，之后不知道是不是用药止住了，以至于这次又发了病。
楚莫川还记得他第一次直面吴北枫发病时，在楚莫川怀里，吴北枫颤抖得几乎停不下来，但是这一次他却是直接选择了远离自己。
不想让他发现吗？
楚莫川想到吴北枫刚才那副似乎连眼睛都红了的痛苦的模样。
一直走到书房门口，他发现里面传出有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的声音。
楚莫川拧了拧门把手，发现门从里面被锁上了，他只能站在门口问道，“小枫，你怎么了？让我进来。”
里面的声音突然停了一下。
过了很久，里面才传出一个沙哑的男声，“我没事，你回去睡觉吧。”
楚莫川想起吴北枫上次折腾了大半夜的情形，以及刚才自己看见他的模样，说什么也不肯相信他没事，但是他又明白吴北枫估计也不想让自己看见他现在这副模样，所以他便应道，“好，那我先回去了。”
说着话，他走了几步，发出些脚步声后，又静静的折转了回来，坐在门口，贴在门上，听着门里的动静。
楚莫川清楚吴北枫所有的事，他知道病状的来由。
他想着吴北枫那副痛苦到仿佛神志都有些不清楚的样子，他根本就不能放心吴北枫就这么一个人待一晚上。
他一边听着屋里的动静，一边又忍不住看向门口。
书房里吴北枫这一次的痛苦确实并不能彻底保持清醒，他听到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后就没了动静，以为楚莫川这是离开了，就扶住椅子慢慢闭上了眼睛。
楚莫川，李银滔，两个人的面容不断在他眼前浮现，然后是一闪而过的楚莫川。
吴北枫手动了动，像是像伸手抓住这个人，结果面前突然变成了一片血色，耳边仿佛传来“嘭”的一声汽车之间的碰撞声。
吴北枫忍不住捏紧了手里的椅子，但头部的剧痛却仍是一阵一阵的传过来，他下意识就抓起手中的椅子扔了出去。
楚莫川听见里面“嘭”的一声，立即就站了起来。“小枫，你还好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找备用钥匙开门。
只是越是慌，他就越是找不到方向，也忘了那些备用钥匙到底都被扔到哪里去了。
春节只能拿出手机，继续打给私人医生，问他到了哪里了。
大半夜的，行人并不多，医生紧赶慢赶的终于在一个小时内赶到了。
一进来，他就立即问吴北枫的情况。
楚莫川一边带着人往吴北枫在的地方走，一边和他说刚才的情况。
说完他忍不住问道，“这是因为药断的原因？还是药的副作用？到底是什么？只能这么任他痛着吗？”
医生摇摇头，“因为他是几年前落下的后遗症，病因累计到现在已经很复杂了，身体上一直没查出什么问题，很有可能是心源上的。”
医生说着看向楚莫川，神色有些迟疑。
有些话他知道该不该讲。
楚莫川看他这样子，直接开口，“您有什么尽管说。”
医生这才说道，“他这个状况持续很久了，前段时间吃药有所好转，如果药断了之后反而适得其反，最起码会发三四次，现在必须依靠更强剂量的药物才强行控制住的。”
三四次？楚莫川愣了一下，他看见的也就两次而已，所以是说吴北枫和他分开住的那几天其实有一大半时间都在发病吗？
医生说完也不再顾忌，而是继续道，“按道理，他控制住了吃药也可以稳定好几个月，所以这次突然发病，有可能是受了刺激，先生你…”
医生说到这里就停住了。
但楚莫川却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
这是通过上次的情况判断吴北枫这次发病有可能也和他有关。
“您的意思是？”楚莫川回忆了一下自己可能刺激吴北枫的地方，实在没想明白，只能看向医生。
医生见状也只能说道，“先看看他的情况，不过我建议你以后要多关注一下对方的情绪，不要轻易刺激他，后续我们再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手术的事可以准备安排了。”
话说到这里， 两人正好到了书房门口。
刚才楚莫川喊了一声后里面就没了动静，此时两人站在门口，也听不到里面传来任何声音。
刚才慌乱间一直没找到备用钥匙， 此时也只能继续敲门， 希望吴北枫听到医生来了之后能过来给他开门。
楚莫川心里担心，敲门的声音不免重了一些，但想到医生刚才跟他说的最好不要刺激吴北枫，又只能控制着自己声音尽量平静又温和， 道，“小枫，医生过来了， 你还好吗， 能先开一下门吗？”
这语气简直跟哄孩子没什么差别了。
私人医生这辈子就没听过楚先生对谁这么说过话，难免诧异的看了楚莫川一眼。
结果他刚这么想完没多久， 就看见眼前的房门被打开了。
楚莫川站在房门口， 眼睛里有很明显的红血丝，看起来脆弱极了。
他的手紧紧的抓着门，手上青筋明显突出来了，一看就知道明显在强忍着什么痛苦。
楚莫川说道，“别怕，有医生在。”
楚莫川注意到医生的迟疑，也将视线移到医生身上。
面对吴北枫时楚莫川是刻意控制着的，当视线移到医生身上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私人医生只觉得这视线落在身上凉飕飕的。
只是楚莫川没让人进去书房，而是走进去，顺手把门关上了，对医生道，“先等一下。”
私人医生一直注意着吴北枫的情况，在他关门之前也趁机往里面扫了一眼，不过他只能隐约看见地上零星散落着几本书，以及好像倒了把椅子还是什么。
虽然没有看清全貌，但凭以前的经验，他也大概猜出了书房里此时怕是状况不好，而楚莫川这样显然是不想让他看见里面的情况。
等到两人出来的时候，医生清楚看到吴北枫嘴巴红肿得厉害。
不用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医生需要照旧询问情况。
不过问的时候他就做好了什么都问不出来的准备。
吴北枫对治病说不上配合也说不上不配合，该让他做的检查他都会做，发病时的反应他也都会如实说，但是每次问到发病时的原因，或者他发病时有没有哪里觉得奇怪时，他又会沉默不语。
所以当一系列检查都没发现身体有什么问题时，他才会觉得这是一种心源上的病。
这次的询问结果也不例外，吴北枫把自己发病时的症状都如实说了，但当问到发病前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情况时，他又十分肯定的说没有。
私人医生本就不抱希望，没问出什么也不失望。
所以他也不多说什么，只对吴北枫说道，“那这样，明天你一起去我的医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我们先确定一下身体有没有受影响，之后再进行一下脑方面的测试，调整一下目前有些药的用量。”
他说到这里，终于说出了一个以前一直想说，但只说了一次就被殷晏无情忽视的事，“以目前的状态，我建议为了配合治疗，可能感情方面需要暂时放松一点。”
毕竟是牵涉神经系统的病，虽然一直没查出具体的原因，但过分的感情活动必然不会对这个病有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