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永远不知道，谁哪次不经意的跟人说了再见之后，就真的不会再见了。
吴北枫摸向自己的嘴唇，又逐渐收紧手指握成拳。
他真的，什么都不在意了。
吴北枫看着手机。
楚莫川的电话打了很多次，他没接。
对面久久无人接听，直到他烦躁地准备扔掉手机，耳边才终于传来了声音。
楚莫川咽下口中的铁锈味，侧身靠在沙发上。
“我们见一面吧。”
再次接到楚莫川的电话时，吴北枫刚送完吴南野上课。
谢安在外面等他，依依又跟在后面紧紧粘着，吴北枫只能压低声音向外走去。
楚莫川的声音听上去冷静清醒。
“我到了。”
吴北枫还没来得及回，谢安已经看出吴北枫的异常，也猜到对方的身份了。
“你要跟他见面？还是还要继续纠缠？阿枫，别傻了。”谢安在吴北枫脸上看出异样，义正言辞警告他不要轻易决定。
“……我想再见一次面。”
“我知道了…那南野，我来接。”
“谢谢，那就拜托你了。”吴北枫低下头去，很快轻声应道。
再次见到楚莫川，吴北枫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楚莫川没有什么表情，他目光沉沉望过来的时候，吴北枫心咯噔一跳。
这时的楚莫川才是吴北枫熟悉的，权衡利弊，条理清晰，好像全然忘记了之前的事。也罢，这种经历不是第一次。
好聚好散，这次可以吧。
晚上，楚莫川准时在小区外的街道上等吴北枫。
吴北枫拿出很久没穿的西装熨了很久，掐着点收拾妥当。
当对方换了一辆低调的凯迪拉克，他一时没有分辨出来。
在看到车内脸色难看的楚莫川后，吴北枫才赶忙拉开车门坐进去。
吴北枫还没拉住安全带，车子已经发动起来。
“抱歉，晚上和朋友吃了饭，耽误时间了。”
“没事。”
楚莫川没再多言，车厢内就陷入安静，尴尬的气氛一点点发酵起来。
拐出拥堵不堪的街道，楚莫川侧眸去看吴北枫，昨晚夜色太黑，都没怎么看清对方。
他的小猫看上去状态极好，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都细嫩光滑，嘴唇嫩红带水。
“你和谁一起吃饭？”
“朋友。”
楚莫川轻笑道，“是吗？”
吴北枫直视前方。
“是。”
楚莫川勾起唇角，胸口紧绷的不适感觉一阵阵强烈。“那就好。”
晚会包下了人工湖边的草坪，树上点缀着金黄色的灯泡，湖边的温度宜人凉爽。
吴北枫挽着楚莫川的胳膊入场，有几个面熟但叫不上名字的人向他们打了招呼。
吴北枫留在餐车边觅食，任由楚莫川去找该喝酒聊天的人了。
他才想到刚才的人原来是映画的高层，吴北枫想，现在才是真正的楚莫川了。
从前吴北枫也参加这样的露天晚会。
没那么拘束，简短应酬过后，楚莫川和朋友聚在一起聊天，他就能一个人专心找吃的，坐在月色下吹吹晚风，在觥筹交错的光影里想着不切实际的事情。
现在想想他们也并不简单。
“hey，这不是吴公子吗？”身旁有女声突然响起，吴北枫放下手中的蛋糕回过头来。
很少有人找他搭话，所有人都知道他今天跟着楚莫川来的。
但凡有事，都是优先考虑他的楚莫川，哪里还有单独找他的份。
“您好，你是……”吴北枫笑着皱了皱眉，对于眼前高挑的女人实在没有半点印象。
“我叫贝贝，祝公子可能不认识我。怎么一个人呆着，楚总呢？”
“他还有事，”果然是来问楚莫川的。
吴北枫向远处的方向看了看，却没有看到对方，“刚才还在那边的……”
“没关系，我是来找你的。说来也巧，本来楚总前不久有一段婚约的，可没想到解除了，楚总还公开表示只喜欢男人，这多令人伤心啊。但我们就只能成全他了。”
女人笑笑，“不过你是他宣布后带来的第一个男生，我在想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吴北枫停下喝酒的动作，笑容也慢慢消失在脸上。
“我听说你是映画的艺人。。前不久曝光了很多事。你一定被骂得很惨吧。”女人用手背遮起嘴巴，客气温柔地垂怜道。
吴北枫却感觉被迎面扇过耳光，脸颊火辣辣地烧。
“抱歉。外面都传着你们的关系，我想你的金主不会是楚总吧？不是这样吧？”
“不会。”
吴北枫肩膀被用力握住，他踉跄着向后倒进宽阔的怀抱里。
楚莫川冷淡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李小姐，有劳你这么关心我们的事。我和他都很好。”
“真的是吗？那可太遗憾了。艺姐还是小柔都那么喜欢你。”女人向后退一步，又笑着向他们举了举杯，然后转身离开。
“你不用理她。”
楚莫川没有松开他，而是揽住吴北枫的肩膀将他带向自己。
“可你的确有过未婚妻？我该这样说对吗？还有。很多…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不和我商量？”
楚莫川回答，“很多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只是觉得你根本不尊重我。你总是这样，单方面地控制，施舍……我想走了。对不起。”
吴北枫的鼻子皱了一下，很快别过头去，手腕被瞬间用力拽过。
“什么单方面？”楚莫川的音量有些失控，已经有不少人看了过来，他拉高吴北枫的手腕颔首，逼视着他一字一句恨声说道，“你有给过我机会吗？你都决定跟我分手了，我能做什么？”
直到楚莫川说完，吴北枫都毫不胆怯地看着他，睫毛颤抖，杏眼里的水光折射出点点金色。
他好像比从前坚强了很多，曾经很多人想要的样子，现在却让他饱受折磨。
“起码不要骗我，这一年来，所有的事都是你来定夺的……离开你这件事，我想自己决定。”
人工湖离市区很远，来客大多乘私家车，吴北枫也不例外。
没有出租，也没有公车站点，路灯下的大道平坦空荡，山坡笼罩着黑色。
一时脑热就跑了出来，他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
细小的蚊虫在路灯下飞舞，吴北枫只能沿着路边徒劳地向前走。
不过是最后陪楚莫川参加最后一场交际晚宴，无论对方怎么说，他都只需维持最后一次体面。
尘埃落定，他们总会停止拉扯消耗，各自生活。
可看到对方仍用一副痛苦的样子，以及那个女人谈论起他们的事，脑子里的话就脱口而出。
他还在期许什么？
楚莫川是真的有苦衷的。
他是真的以另一种方式爱着他的。
身后响起车辆驶过的声音，吴北枫眼前的路被灯光照亮，眯起眼睛回头。
楚莫川停车熄火，停在祝承身后不远处。对方的眼神只伴随自己的出现亮了一瞬，又潦草熄灭在晚风中。
吴北枫想，他为什么非要自己不可呢？
美丽的物件很多，他随时都可以再买来一个。
自己又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吴北枫捏紧十指，看着地上逐渐靠近拖长的影子，他的和楚莫川重叠在一起。
他没想到楚莫川会立刻追上来。
一抬眼就对上楚莫川那张冷硬沉郁的双眼，也可能是，他终于触及了对方的底线。
他在楚莫川伸手拉他时下意识地躲开，楚莫川悬空的手握拳，不在乎般慢慢出声。
“上车，我送你回去。你不上也可以，我在后面跟着。”
吴北枫也妥协得很快，绕过楚莫川低头上车，显然不想和他有更多交流。
车子发动起来，就侧过脑袋闭上眼睛。
楚莫川顺着他，关上窗户把灯光调暗开车。吴北枫装睡了一路，却没有丝毫困意。
然而楚莫川时不时的轻咳声都会让他神经紧绷，直到车子终于稳稳停下。
“明天你不用去公司，公司那边我会帮你解决。就这样，你自由了。”
他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
吴北枫的动作重复了两次，车门还锁着。
“小枫，我不相信你不明白我的意思，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在吴北枫逃避地看向窗外时，楚莫川继续追问，“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吴北枫嗅到车厢里泛起酸涩的味道，他的指尖都蜷缩起来，“让我下车。”
楚莫川回过身来，面不改色地向他靠近，抓住吴北枫试图躲开的手腕，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不能让吴北枫再逃避下去……他也是一样。
“你可以离开我，但是不答应是我的权利。你想怎样惩罚我，惩罚多久都随你，我会等你回来，回到我的身边。”
“我没有要图谋你什么，也不会反悔我做出的决定……”
楚莫川轻轻皱了皱眉，努力维持着沉浸的表情。他再次将身体前倾，用生硬的口吻开口，像是被老师抽查背课文一般磕绊，却说得有板有眼。
“我不能没有你。虽然我做的不够好，但是我我很爱你，远远比你想的多。”
能让楚家最精明优秀的掌门人像个傻子一样失控，愤怒，嫉妒，情动，只有吴北枫一个。
就连现在，他也在做他从未做过的事。
楚莫川看到吴北枫的脸颊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睫毛颤抖，如临大敌。
心底滋生出一点儿宽慰，他的脸皮也厚了起来，轻吻他的手背向吴北枫靠近，“只要我们和好，以后都是你说了算，行不行？你有任何不满意，都有我负责。”
恋人般轻柔的亲吻方式让吴北枫恐慌着沦陷，他紧拽着楚莫川衣服，涨红了脸，眼泪一股股憋出来，整个人就像泡了水的海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