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将要一生颠沛流离,但始终相信美丽无罪。
这周六立冬了,正瞅着是个周末。
一大清早的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雾,吴北枫准时准点的起来。
俩小孩子上周就送走了,晏池相当知情识趣通情达理的没再来打扰,不知在忙些什么,只在会周五来蹭个饭,顺便帮他扔下垃圾,和以前相比收敛不少。
吴北枫觉得晏池有事儿瞒着自己,事出无常必有妖。
吴北枫犹豫几天,问的话在嘴边拐个弯就咽下去,发出去的信息在消息框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最后他还是选择当没事人儿一样,该干嘛干嘛去。
这事儿说好也好。
好的是吴北枫终于可以享受短暂安静的生活,回归以前的日常生活。
不好的是他对楚莫川的深刻记忆好不容易有褪去迹象,结果好像急流勇退了。
他自顾自搬出来,楚莫川没有挽留他。
也没有问他。
微信记录还在一个月前,问他吃不吃蛋糕。
成年人的告别都是默不作声的。
自认为他们已经分手了,吴北枫在谢安家住了几天,也走了。
他大概看出了徐悲州,一来二去和谢安非比寻常的关系。
不想着打扰他们,便早早离开了。
倒是许久没有联系的严渊不知抽什么风忽然给他打了电话,说自从他搬走后就一直没怎么见过,上次见面匆忙又尴尬,正好见今天是个工作日,又是个不大不小的冬至节,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趁着今天叙叙旧什么的。
吴北枫原本不太想应,他好不容易休息。
可惜和严渊的情分在着,最后还是应了。
所谓叙旧的地方订在城郊一家饺子馆,严渊说那地方隐蔽性极佳,防狗仔一绝。
大概他们是都出道了,尤其吴北枫。
这是必须要注意的。
好久不见这当时又高又壮的严渊也发展到需要躲狗仔的地步了,吴北枫边感慨白云苍狗边拨晏池的号。
他极少给晏池主动拨电话,晏池接电话的速度倒一直是让人印象深刻的快,几乎是秒接,一直等他电话似的:“哥?”
吴北枫不知他怎么秒接,不过他懒得追究:“明天你不用来我家了,朋友要来约我来着。”
“约你干嘛?”晏池啧了一声,很不耐烦的样子,“怎么新男人?出去约会?”
这就是混话了,吴北枫竟然一时间没忍住笑出声来:“朋友而已”
“以前怎么没来,现在倒想起来你来了。”
晏池嘟囔着挂了电话。
忙完这茬就快十一点了,吴北枫往郊区赶,按着严渊说的在周围兜了几个圈子才敢进饭馆去。
严渊已经在包厢等着了,除了他就没旁人。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高大,但好像比那时瘦了点。
脸上带了妆,抹着淡金的眼影。
吴北枫穿着一件纯白的毛衣,堆领,衬的脸真小,只有巴掌大。
这张小脸上有一对儿碧波荡漾的杏眼,一个小巧玲珑的鼻子,下面是一张小巧玲珑的嘴。
“阿枫,”严渊起身,“你看你要吃点什么?我点单。”
“上壶白水吧,”吴北枫外套都没脱,“我最近嗓子不舒服,不能吃辣”
吴北枫一张薄唇被冻得煞白,吭哧哧的。
点餐的时候垂着眉目,一副逆来顺受的可怜样子,严渊忍不住问,“阿枫,我记得你以前爱吃羊肉的,我好久没给你做了,这儿做的也还成,你吃完再走。”
吴北枫张嘴说好。
严渊又点了份猪肉萝卜,两个人相顾无言的吃饺子。
吴北枫心里装着事儿,吃的自然快,待吃完了搁下筷子,“味道好棒。”
“阿枫,”严渊问了句,“你现在还好吗?”
吴北枫真真儿觉得心烦意乱,脑子里思维开始发散,想着要是坐在这儿的事晏池。
他估计直接走了。
还记得上次和严渊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俩还坐在一起撸串打屁呢,他没吃过严渊包的饺子。
这会儿要是比较起来倒是理所当然的觉得严渊做的饭汤鲜味美天下一,别的不说,就那个轻松又惬意的氛围,就让人喜欢。
“你……你跟晏港不是真的吧。”
“还好。”
“你呢?”吴北枫问。
“喏,”严渊抬抬袖子,露出那颗银色的袖扣,雄狮头。
“在一起了?”
“嗯。”
“乐乐小,哥你多照顾他,”吴北枫笑了一声,轻巧的提醒一句,“而且,他很喜欢你。”
“我知道。”
吴北枫依旧笑着,“那就提前祝福了。”
严渊笑笑:“那……谢谢。”
“客气了,”吴北枫起身,“那你来埋单?我就先走了。”
刚出门,晏池电话就过来了,急吼吼的跟查岗似的:“哥?结束没?”
“啊,”吴北枫应了一声,“怎么这么及时?我还当你监视我呢!”
“哪能啊,”晏池笑着,听着心情很好似的,“哥,你立冬给了所谓的朋友,那冬至圣诞什么的…我这个朋友能先预约一下么?”
再说吧。
“唔,那我考虑考虑吧。”
再说晏池这崽子除了周六给他来了个电话,又不见人影。
那边晏池却不知道吴北枫心中的这些比山路还绕弯的小心思。
晏池最近确实忙。
楚家,李家,晏家。
金城数一数二的世家。
晏家主要偏政治活动。
最近他家老爷子把事都撂给晏池,晏池忙神州行,忙一个新签的宴会。
甚至忙着去医院体检,以及忙着收拾不知天高地厚的徐三秋。
会所,晏池单开了一间房,顶层。
满屋都是浓浓的薄荷味儿。
“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晏池倚在床边吸烟,他过长的额发垂在眼前,金丝眼镜一压,让人看不清神色。
“别想了,”晏池哂笑,觉得徐三秋这真是痴人说梦,“吴北枫是我相中了特久的一块蛋糕,我死了也要把他带棺材里的。”
徐三秋做完运动,满身的汗,好似全身上下都亮晶晶的打了高光。
他咬着牙,恨声道:“你也别做梦了!怎么?你藏了獠牙就当可以骗他一辈子吗?况且你知道他身后是谁吗?”
“唔,”烟抽完了,晏池又歪头点一根,“我没准备玩一辈子。”
“……”
“我想的是——”他噗嗤一声笑了。
“上他一次,仅此而已。”
可怎么都不信呢?
徐三秋不信,那几个狐朋狗友也不信。
“我等不及了,”晏池镜片下的桃花眼跳动着疯狂的火焰,他闷声咕哝着,“我要上了他,就算给他下药,我也要上了他。”
这个传说中,只在照片里见过的男孩。
他势必要得到。
晏池很早知道李银滔和吴北枫在一起过的事,但没见过能让李银滔牵梦绕这么久,直到现在年的吴北枫,只在照片上看过一眼。
他没想到,还让楚家那位也动心了。
即使是那样沉重破败的人生中,他也依然如照片中的那样明艳动人。
晏池,必要。
公司年末发了钱,林叔叔说是要今儿晚上请他吃顿饭,和俩孩子。
“哪?时间?”吴北枫边讲电话,“我不能随便抛头露面的。”
“哪能啊,”林叔叔笑笑,“就在你家边上呢。”
“哪家?”吴北枫有了点兴趣,想着确实该慰劳慰劳自己的肠胃,停下手上噼里啪啦的键盘。
“是串法文,我不会念,”林叔叔尴尬的呵呵一笑,“听说那家鹅肝酱做的还登过报。”
到地方了,林叔叔边上俩小孩,都张着凌凌一双大眼睛,猫儿似的。
吴北枫笑:“小白羊狼?看什么呢?”
“哥哥,”男孩儿开口,就注定这是个不眠之夜。
吴北枫只是听,手上拿着菜单点菜。
菜还没上来,俩孩子又开始呱唧呱唧了。
吴北枫在一边轻轻咳嗽一声,“我去外面吸根烟。”
他走出去,外面黑洞洞的,正是路灯照明的死角。
他在马路牙子边上站着,把脚下一颗石头子踢来踢去。
后面停着一辆黑色越野,早熄了火。
可没想到里面还有人在,似乎不满他在正前方站着,按了下喇叭。
吴北枫吓一跳,下意识的往车里看一眼。
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于是吴北枫骂一声:“谁啊,停车不下来,干嘛呢?”
晏池正在车里坐着。
车停了,暖气自然没开,车里冷的像是棺材。
灯也没开,晏池在黑暗中潜伏,不错眼珠的紧盯马路对面靠窗坐着吃饭的吴北枫和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还带俩小孩。
“喂?”电话那头一阵喧嚣,叫骂声,喝彩声,音乐声连成一片。
“喂?”
“我这儿有单二百万的生意,你能半小时之内赶到康熙路吗?”
“什么呀?”
叫你们来还能干什么?
“唔,有个苍蝇老是在我的蛋糕上嗡嗡嗡的惹人烦,请您拍死他。”
想抽烟了,晏池左手的食指在中指上下意识的来回摩挲。
吴北枫的每一个朋友他都调查,身家性别年龄他都了如指掌。
晏池慢吞吞的想。
抽完烟,吴北枫站起来了。
晏池也跟着从驾驶座坐直了。
他死死的盯着饭店里的那个人,看见他绕过转角,消失在隔墙后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