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蔷薇》
“少年看到一朵蔷薇 荒野上的小蔷薇”
“那么娇嫩 那么鲜艳”
“少年急急忙忙走向前 看得非常欣喜”
“蔷薇 蔷薇 红蔷薇 荒野上的小蔷薇”
“少年说;我要采你、荒野上的小蔷薇”
“蔷薇说;我要刺你”
“让你永远不会忘记 我不愿意被你采折。”
这是一朵小蔷薇的倔强。
你伤害我,我就刺你。
本就该这样,我不愿意。
家里的装修以暖色调为主,家具摆放妥当,没有乱丢的衣服和袜子,书籍和茶杯整齐的收拾在矮几上,看得出主人很爱干净,还有两盆郁郁葱葱的绿萝增添了些许家居气息。不过因为一个人住,显得有些空旷了。
厨房也很整洁,流水台擦得发亮。
严渊有些沉默地打开煤气灶烧壶水,一边洗锅煮面条,从冰箱里拿了个鸡蛋和一把青菜。
冰箱里菜很多,足够做一顿一人份的丰盛晚餐,可他现在是惊吓以后满身疲惫,不想麻烦。
十五分钟以后,他端着碗香喷喷的青菜鸡蛋面坐到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他眼睛看着电视播放的综艺节目,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从小到大,他与人相处时一向保持让自己觉得舒服的距离。
朋友很多,但如今遇上事儿了,反倒无人可以诉说。
严渊吃完之后把碗刷了,临到洗澡前才想起衣服晾在阳台上,也不知给雨淋湿没有。
严渊不急不忙走到阳台,果然衣服统统给吹到了晾衣架的一边,摸上去都干了,只是少了条内裤。
阳台上有不少花盆,在上面和犄角旮瘩找了找,没看见那块白色的布料。
睡前胃已经不大痛了,索性就没有吃药,喝了一杯温开水睡下。
今天经历了这样的事,严渊默以为自己会失眠,可事实上躺下不到两分钟他就睡熟了,正面向上躺着,呼吸绵长。
晴了没两天,春城又下起雨来。
严渊不喜欢雨天,太阴沉了,厚厚的云层要从天空坠落似的。
街上大多数店铺都是服装店,夹杂着几家冷饮店,年轻人在里面穿梭。
附近的花店位于街道拐角处,深蓝色的牌匾上安着两个白色小字——“花店”,明显是主人偷懒了。
这是严渊常来的店。
店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玻璃窗,透过它可以看到店里面郁郁葱葱的绿植,摆放有序的各种盆栽和中间简易架子上簇拥成群的鲜花。
它紧挨着革命纪念馆,隔壁就是纪念馆的侧门。
店里相对整条街来说冷清许多,偶尔会有进纪念馆参观的人过来买几支鲜花。
老板乐得清净,反正赚钱的大头主要是在郊外的苗圃和他培育的花卉新品种,花店不过是挣个门面和打发时间罢了。
外面在下雨,屋里有许多植物的调节一直很舒适,不用开空调就很凉快了。
早上,专门在苗圃工作的另一个店员送了两桶鲜花来,店长正拿把小剪刀在处理。他手上拿着一支橘黄色的向日葵,剪刀“咔嚓咔嚓”去掉多余的叶片和过长的花梗。
这是观赏型的向日葵,整朵花不是太大,花瓣繁多而且一层挨着一层,中间的花盘又极小,盛开时如燃烧的火焰般热烈,好似要奉献自己的全部,看着很温暖。
青年低头专注于面前缤纷而杂乱的鲜花,画面很美好,认真的侧脸很迷人。
李青言坐在收银台里,撑着下巴看他工作,一边捻了一绺头发闲闲的晃荡。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起身伸了个懒腰,抱怨道:“外面下这么大雨,杨哥干嘛还送过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今天没生意……”
嘴上这样说着,人却已经抱走处理好的鲜花,熟练而细致地将一枝枝散发着清香的花束分门别类整理好。
坐在店里的严渊,放空的脑袋回过神来,乌黑的眼珠像在看手里的红玫瑰,又好像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摘下来也会开谢,没错过花期就好,放在店里总有用处。”
他淡淡说道,随手把一片叶子不剩的玫瑰插-进旁边的空玻璃瓶里。
李青言回头笑道:“我送你几朵做香包吧?”
“嗯。”
她继续问:“中午还是出去一起吃?要不跟我一起订外卖吧,出门鞋会打湿的。”
“出去吃吧。”
李青言跟严渊交情不差,但严渊话少一点,除了在谈论花花草草时会多说点话,其余时候寡言少语得让人无从下手,不过李青言早习惯了。
“那现在去吧,等会儿人就多了。”她一点也不意外严渊的决定,两三步跑到他旁边:“剩下的就放着吧。”
严渊“嗯”了一声放下剪刀去洗手,边走边说:“随便你。”
李青言盯着青年的背影:还真是可靠。
雨点砸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响,溅起无数细小的水花,门口的雨水小溪似的匆匆流着。严渊迈开长腿,一脚跨过去,撑着深蓝色的格子伞走入雨幕,背影笔直挺拔。
清凉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躲在伞下也不可避免被打湿裤脚,耳边只剩下“哗哗”雨声,路上的其他行人被隔绝在外,有种孤寂的感觉。
走了十多分钟,就快要到达他经常光临的一家餐馆。
过斑马线的时候,严渊一不留神和对面走过来的人撞了一下,几滴冰凉的水珠甩到脖子里,凉得他一激灵。
“看路。”对方举着黑色的大伞,伞面压得很低,仅能看见半截上身穿着灰色西装,和下面的一双长腿。
至于被伞遮住的上半身和脸,则分外引人遐想。听他声音,是个年轻的男人。
严渊愣了一下,男人的语气与其说是指责,不如说是指正,仿佛仅仅为了提醒他走路不要游神。
“谢谢。”他轻轻回道,一边抬手抹掉脖子上的水珠。
男人没有停顿,径直撑着长柄黑伞从他身旁路过,碰撞对他而言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的声音好像在哪听过,严渊带着疑惑继续过马路。
绿灯快要结束了,人们挤挤攘攘往人行道上走,杂乱的脚步“噼里啪啦”踩在覆着一层薄水的路面,生怕落后了。
忽的,严渊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串极不合群的脚步声。“嗒、嗒、嗒……”那是皮鞋碰触地面的声音,因为地上有水,脚抬起时便会发出“嚓”的声音。
这个人的脚步声从容不迫,走在街头仿佛闲庭信步,在杂乱的人群里显得尤为与众不同。
对严渊来说,还有奇怪的熟悉感。他迅速回头,张大眼睛朝四周张望。
这时“嗒嗒”声消失了,身边来来往往的路人看他的眼神很陌生,马路上车子穿行,街道一如既往的热闹、平凡。
刚才听到声音就像是幻觉。严渊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失望,垂头顺着人流前进,眼里少有的露出迷茫神色。
得福餐馆是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店,店面不大,里面仅能容纳六张桌子,但是被老板娘收拾得很整洁,地面擦的锃光瓦亮。
现在还不到下班高峰期,店里只有两三个人,老板娘拿着小本子过来招呼:“哎来了啊,今天吃什么?早晨天还没亮老刘就去买菜,碰到有卖野生鲫鱼的,现在还有两条在厨房活蹦乱跳呢!”
老板娘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有个女儿在读高中,他们是店里的熟客,有什么好东西她一般会给留一份。
严渊挑了张桌子坐下,清浅的勾起唇角:“那就来道红烧鱼,再要一个炒青菜。”
“好嘞!马上好。”老板娘刷刷在本子上记下,转眼进了厨房。
隔壁桌的两个女孩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不时抬头偷看,男人有点好看得惹眼,他是不是走错了片场?
严渊安静的在座位上等着,一边用手机浏览关于花木嫁接的技术分析文章。
等菜上来,他便收起手机专心吃饭,动作很斯文,看得隔壁的小姑娘吃完了也迟迟不舍离开。
店里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严渊很快用完餐,拿起伞走人。回到店里,因为之前路上的事他兴致不是很高,泡了壶茶解腻然后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雨。
花店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被改造成玻璃房,用架子摆放了满满当当的绿植,夏季的晚上在里面可以观赏满天繁星。
通往二楼的楼梯就在后面,房间朝向玻璃房的一面还有阳台,上面摆了张沙发,严渊冬天喜欢裹了毛毯窝在里面看书。
二楼本来只有一个房间,被他用木板隔出走廊和小仓库来,剩下的空间只够放一张单人床和小书桌。
不过这样也足够了,仅仅是用来中午休息。严渊每天的休息时间一定要充足而且规律,不然会偏头疼,李青言经常打趣他生来就是少爷命。
但其实没有。
他过的倒不是如意。
如今回想起来,算是痛苦。
严渊用空调被盖住肚子,心里难以抑制的自我厌弃,只有闭上眼睛才好受些。
雨点噼里啪啦砸落在玻璃上,房间里光线不足,昏昏沉沉的。
梦里是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一会阳光灿烂,有个小孩在花园里玩耍;一会陷入黑暗,和人在争吵什么;一会儿又拼命在原野上奔跑,企图摆脱一只怪物……迷糊之中,严渊听见有人在喊自己,于是从床上坐了起来,脑袋甚不清楚,眼前像蒙了一层白纱。
看不真切。
什么都模模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