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选择,吴北枫依然会爱着那个夏天。
但 ,仅仅只是那个夏天 。
限定的夏天。
那个蝉鸣阵阵 ,少年意气风发的夏天。
他会怀念洒满夕阳的窗台 ,跋扈的少年。
那时见风月皆美好, 谈爱恨皆浪漫。
但这仅仅是那个夏天。
后来,没有人再与他并肩。
直到楚莫川来了。
当他看见楚莫川那一刻,吴北枫先是愣住了。然后,他不由自主落泪了。
双唇嗫嚅几下,终究是说不出任何话来。
但在沉默半晌后,他秀气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苍白的脸色也被病态的红晕所代替。
他凑近了楚莫川,在他脸上啄吻几下,柔声道:“我不怕,因为你说过,你会一直陪着我的。”
周末。
吴北枫刚洗完澡出来,见楚莫川不在卧室,以为他走了,慌张地丢下擦头发的毛巾冲出去,见客厅的灯开着,而楚莫川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吴北枫一颗心落回实处,他按了按胸口,走过去坐楚莫川边上,低垂着脑袋,一时想不出要说什么。
倒是楚莫川先开了口,他说:“时间不早了,睡吧。”
楚莫川掐灭了烟,平静道,“今晚我陪着你。”
楚莫川在早上六点准时睁开眼,怔怔盯着天花板望了片刻,低头看窝在他怀中的人。
吴北枫闭着眼,嘴唇微张,一条手臂搭在他腰上,睡得很沉。
这是两人这几天难的安稳,楚莫川以如此近的距离观察吴北枫的五官面貌。
绮丽,艳色。
因为上次的是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最近也睡不好,肤色比往日更要苍白一些。
楚莫川看够了,拿开吴北枫的手,等了片刻,见他毫无反应,这才下床去洗漱。
出来后给助理发了条短信。
楚莫川倒杯水刚喝一口,就有电话进来,看到来显,楚莫川微挑了下眉,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老板,人查到了,的确是…”
楚莫川进卧室,见吴北枫仍在睡,姿势都没变一下,想来最近应是累狠了。
楚莫川伸手摸他额头,没发热,放心了些。门。
吴北枫今天起得晚,加上醒来不见楚莫川,心情有些低落,今天周末也没活动,就计划在家里呆着。
吴北枫在厨房磨蹭半个多小时,给自己熬了一小锅白米粥,盛了一碗出来,又从冰箱里拿了一小袋榨菜,出去时正好听到门铃响。吴北枫放下粥碗过去开门,见是楚莫川,眼睛一亮:“你怎么回来了?”
“事情处理好了,最近你在家呆着,不要出门。”
“啊?我知道了。”吴北枫知道楚莫川是让他避避风头。免得再发生那样的事。
毕竟跟着老板一起都会被钻了空子。
更何况其他人呢。
楚莫川吸了口气,努力平复自己负面情绪,“乖宝,今天晚上会有点事,我会早点回来陪你。”
“好,我知道啦。”吴北枫上前一步抓住楚莫川的手。
他感觉到了楚莫川的暴躁情绪。
那手掌心细腻干燥,指节细长,甲盖泛出浅浅粉色,保养得很好,一看就是常年不干活的人。
就是这手,能打倒坏人,也能紧握住他。
吴北枫耳根猛一阵热,心里砰砰乱跳。
楚莫川说:“别喝粥了,我买了饭。”
“好,那我把它倒了。”吴北枫起身去了。
等倒掉出来,再到客厅,却见楚莫川已经换了身衣服。
身前桌子上摆了好几个小瓷碟,也有荷叶形状,里头装着量少而精致的食物,吴北枫一个个看过去,只认得虾饺和烧麦,其余都是叫不出名字的。
也不知道这么短时间里他是如何弄到这些的,大抵还是因为花了钱吧。
“过来吃。”楚莫川叫他。
吴北枫过去坐楚莫川对面,拿筷子夹起个烧麦,咬了一口,问楚莫川:“晚上也是工作嘛?”
“嗯,一点私事。”楚莫川噎了一下,伸手拿过边上的水杯。
“好吃。”吴北枫也夹了个烧麦放嘴里。
他们在家家待到下午,两人也没做什么,就亲亲摸摸,坐沙发上看电视,五点半的时候楚莫川要走,说要去公司。
见吴北枫一脸舍不得,楚莫川便将人压沙发里狠狠亲了好几分钟才放开。
吴北枫想抓楚莫川的衣领,但他又想起来上次无意穿了一次他的衬衫,丹丹眼尖说他这件衬衫是霓家的定制款,贵的离谱。
吴北枫不认识名牌,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丹丹教吴北枫认,指着logo说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
到最后,吴北枫发现,楚莫川的衣服好像都是这样logo还有其他的。
估计都是大牌。
吴北枫担心将那昂贵的衣料扯皱了,于是伸手抱住楚莫川肩膀,问:“晚上几点回来吗?”
“会陪你睡觉。”楚莫川答得很干脆,又在他耳朵尖上轻咬一口。
这天吴北枫去了公司,好不赶巧,刚去就要干活,他们一直弄到十点才完事。
吴北枫之前被绑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只有三个人知道。
丹丹都不知道。
为了避免恐慌和发酵,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吴北枫也没准备告诉丹丹,他就像平常一样跟丹丹聊天。
见丹丹累得都快站不住,吴北枫便让她先走,他和另外一个人留下来收拾。
丹丹这天心情似乎不怎么好,也没说什么,换好衣服就下班了。
另外的女生跟丹丹走得近,吴北枫寻思着要不要问问她,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
女孩就自个儿凑过来了:“老板,你没发现吗?”
好久没有干体力活了,又弯腰忙活了好几个小时,吴北枫腰疼得不行,起身捶了捶,找张椅子坐下,喝水润喉:“发现什么?”
“丹丹姐啊,她今天很不对劲,都没笑。肯定和男朋友吵架了。”
吴北枫喝完水,也给女孩倒了一杯,女孩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擦擦手接过去,吴北枫看着他喝水,问:“她有男朋友了?我怎么没听她说过。”
“有的。”女孩笃定地说,“八九不离十了。”
晚上,吴北枫很晚回家,累狠了,几乎是沾枕即睡,半夜被手机铃声吵醒,迷迷糊糊接起来,听有人在那边说:“开门。”
不是太熟悉的声音令吴北枫还是迷迷糊糊,他坐起来用力揉了揉眼,对人说:“等一下。”
拿着手机跑下楼去开门,却不见外头有人,吴北枫低头看手机,见对方已经挂断了,他回拨过去,问,“你在哪?”
那人说:“门口。”
吴北枫愣了两秒,门口却不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吴北枫又打电话,这回没人接,关机了。
奇怪。
谁的恶作剧?
吴北枫躺回床上,再无睡意。
第二天又打,还是打不通,吴北枫有点心慌,担心被人盯上了。
他便没出门,饭也没心思吃,只坐着等。
到了下午两点,终于有人敲门。
以为是楚莫川回来了,吴北枫飞快起身过去开门,脸上欣喜的表情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瞬间变成惊疑:“你是……?”
“楚熠。”
身着银灰西装,带着金丝眼镜的英俊男人面色冷淡地说了个名字。
姓楚,吴北枫怔了下,忙往边上退开一步:“楚先生请进。”
“谢谢。”楚熠居高临下扫了方桥一眼,这才迈步进入。
这个人有很明显冷漠的气场,再加上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进来,结合上昨晚上的遭遇。
但事已至此,已经开门让人进来了。
再关上也没用了,就算是坏人。
那只能拼一拼了,吴北枫紧张得手心冒汗,小心翼翼跟上去:“楚先生请坐。”
见楚熠抬眼四处打量,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吴北枫又问,“你要喝点什么?”
“不用了,谢谢。”
吴北枫尴尬得要死,硬着头皮问:“你今天过来,是要找谁吗?”
“坐吧。”吴北枫在沙发上坐下。
楚熠走到窗边,转过身来问他:“你喜欢我弟?”
啊??
他姓楚,我弟。
难不成楚莫川他哥。
吴北枫搓了搓膝盖:“是,是喜欢。”
“喜欢他什么?”
“他好看。”
楚熠:“……”
吴北枫又搓了搓膝盖,楚熠的沉默令他愈发紧张。
大概是第一次见楚莫川的亲人,他很紧张,想着不能冷场尴尬就忍不住找话说:“一开始只觉得人长得好,接触一段时间后发现他脾气也很好,体贴又温柔,总之,哪哪都好。”
楚熠活到这么大,这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夸他弟脾气好。
如果小时候说这些楚熠还觉得是这样,听话懂事可爱。
后来,楚莫川去了军营。
自己也去了国外念书。
兄弟两人几乎再也见不到了。
直到后来,楚莫川从军营回来,楚熠看着已经长的和自己同样高的弟弟,已经清楚感觉到自家弟弟已经不自觉长大了。
那时候弟弟眼神里的不逊和固执。
他清楚。
那时候弟弟身边还多了一个人。
一个小男孩。
眉清目秀,肤白貌美,看人的时候若有若无带上来娇嗔。
尤其是站在楚莫川身边,那引诱的味道太重了。
楚莫川那时候,戾气重偏执狂。
谁也降不住他。
父亲冷笑让他玩玩就好,不准动心。
不过楚莫川那时候已经不怎么听父亲的话。
他偏不如愿。
只可惜,那男孩说到底也是少年心性,到底是降不住楚莫川的叛逆。
楚莫川掐着男孩的脖子,看着曾经如胶似漆的爱人被自己掐的快呼吸不过来,楚莫川竟然恶趣味笑了,
楚熠想,如果用力几分,大概又是另一种结局。
无奈父亲只能再次送他去外面,磨练几年,断他锋芒。
那时候楚熠就感觉到自家弟弟好像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了。
楚熠若有所思盯着吴北枫看了片刻,又问:“你长的倒挺美的。”
是了。
楚莫川当年身边的男孩,也是惊人之姿。
楚熠想,今时与旧时又有什么不同呢。
相同的,少年,貌美,乖巧。
可又好像不同,这个少年,也会被自家弟弟毁掉吗?
他向来喜欢毁掉美丽的东西。
人,他更喜欢。
楚熠一贯眼毒,他能看出来刚刚吴北枫并没说谎,“做艺人也是心血来潮随便做的?”
吴北枫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尴尬。
这倒不是。
他们之间的事哪里能用三言两语说清楚呢。
楚熠没再问,静立片刻,抬步往外走去。
“楚先生,你这就走了?”吴北枫起身问。
“嗯。”楚熠走到门口,回身朝吴北枫点了下头,“再见。”
林炜着车门玩游戏,见楚熠从楼道里出来,笑着将手机揣兜里,打开后座车门。
等楚熠弯腰坐进车里,他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边系安全带边扭头问楚熠:“怎么样,跟调查结果一样吧?”
楚熠微敛着眉,没答话。
只当他默认了,林炜笑说:“我亲自去查的事情,出不了差错,啧,说起来那人长得那真是……”
“闭嘴。”楚熠沉着脸打断他,“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