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育才。
天气似乎越来越冷, 吴北枫不得不多加了一件毛衣, 又围上了一条灰色的围巾,才勉强挡住了见缝就钻的冷风。
早上出门的时候, 吴妈往他口袋里塞了五十块钱和一颗水煮蛋, 对他说:“你中午不要回来,我得去工厂食堂帮忙做饭。中午没办法回来做饭, 你在外面随便吃点好的。”
“弟弟呢?”
吴妈敲了一下吴北枫的额头,“上学上傻了?小呆子,上周就把小野送到阿姨家了。”
“哦哦。”
吴北枫拿着钱和水煮蛋, 出了门。
他走到学校外,就看见了靠在墙上等他的李银滔。
吴北枫脸上露出笑来,走到他身边小声说:“没等太久吧?”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水煮蛋,是吴妈塞给他的,还是热的,“给你吃,我已经吃饱了。”
见李银滔不动,他就塞到了李银滔手里说:“都说了,不要和我客气。”
也是真的冷,就这说话的功夫,吴北枫的脸就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他赶紧拉高了围巾,将半张脸都埋进了暖呼呼的围巾里,“现在天气好冷啊,你冷不冷?”
李银滔低着头,握了握鸡蛋,说:“不冷。”
“你把鸡蛋给我吧。”吴北枫看了看他手里的鸡蛋,吸了一大口冷风。
李银滔没有迟疑,将鸡蛋放到了吴北枫手心。
吴北枫将鸡蛋往旁边墙壁上磕了磕,然后放在柔嫩的掌心里揉啊揉,揉了一会儿,一口气就将鸡蛋壳剥了下来。
这是他特殊的剥蛋技巧,他剥完鸡蛋,捧着白白净净的鸡蛋,仰起头来,琥珀色的眸子对着李银滔笑,“看,剥好了。”
吴北枫声音里有那么一点小骄傲。
他剥好了鸡蛋,抬高手臂,要喂给李银滔吃,“你能不能一口气吃掉?”
李银滔伸出手来,拿住了那颗白嫩的鸡蛋。吴北枫张了张嘴,嘀咕:“你手上还真白。”
李银滔掰了一半鸡蛋,趁着吴北枫嘀咕的劲,将那半颗鸡蛋塞到了他嘴里。
吴北枫嘴里不自觉地今口住了那半果页鸡蛋,脸颊都鼓了起来,含糊地说:“我给你吃的。”
吃到肚子里,吴北枫又砸吧了几下嘴巴,说:“味道不错”再去看李银滔,他也吃掉了那半颗水煮蛋,吴北枫脸上露出笑来,又低下头去,不让李银滔看见他那股高兴劲。
“嗯,很好吃。”
吴北枫笑笑,说:“我们去学校吧。”
到学校的吴北枫跟刚才和李银滔在一起的吴北枫又有点不一样。
如果具体说什么不一样,说不出来。
但李银滔能感觉的到。
各自回到座位上,看到吴北枫再度被人围起来,李银滔抿着嘴。
“妍妍,他来了他来了,你快过去和他说话啊!他又没有女朋友,你怕什么!”
金妍焕紧张起来,“我我我,我看他有手机都不怎么用,如果有女友,应该会经常联系才对。”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徐安安偷笑了起来,“好奇的话,咱们跟去瞧瞧?”
金妍焕咬着嘴唇,只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她们俩偷偷跟在李银滔后头,走到一条偏僻的小路的时候,就看见李银滔和几个成年男人碰头了。
“他……他这是干什么啊?”徐安安小声问。
金妍焕摇摇头,没有说话,那几个男人看着都不太像是正经人,看着流里流气,笑起来还带几分煞气,看着就吓人。
徐安安在旁边开玩笑说:“不会吧不会吧,看上去这么纯的李银滔不会是黑社会上的人吧?哈哈哈”
“你跟我说吴北枫是,我都相信啊,他们怎么搞反了?领错剧本了?”
金妍焕摇头,“别瞎说,肯定不是这样的,你也别乱说吴北枫。”
就这会儿功夫,她就看见李银滔接过了那几个男人手里的烟,面无表情地点燃,咬在了嘴里。
白色的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清俊的五官,意外地呈现出了一股子颓废又邪性的帅气,金妍焕看的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厉害。
站在那些人一旁的李银滔脸色已经像墨水一样黑沉。尤其那双眼睛,深色的眸子,这会儿才露出透不出光一般暗沉。
突然,李银滔像是察觉到了她们的视线,扭头看了过来,金妍焕吓得立即缩回了头。
再探头看过去,就看见李银滔嘴唇动了动,不知道和那些人说了些什么,然后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样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神秘感,想让人了解他,想知道他所有的事情。
“你们看见了?”他低沉又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响了起来。
金妍焕还没有说话,徐安安就先开了口,“没看多少,我们也是刚来!”
李银滔说:“这件事别说出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大头的红头钞票,递给她们。
尽管她们也没有这么大的钱,但肯定不能收。
“啊啊?不要不要。”
怎么可能接同学之间的钱。
“我们不会说不出去的。”
但如此保证,徐安安想着自己的闺蜜,又想推波助澜一场让他俩更近一步,问:“能互相加一个微信吗?”
李银滔眉眼依旧冷淡,他说:“没有微信,没有电话号码,今天的事情不要和任何人说,就这样。”
说完,他转身就离开了,和那几个男人拐进了一个巷子里。
金妍焕紧紧地握住徐安安的手,脸都红了,徐安安在旁边说:“他怎么话还是这么少,不过今天跟他说上话了,他肯定记住你了。”
“不过,李银滔到底和那些人,到底在干嘛?”
金妍焕也有这个疑问,她垫高了脚,看了看李银滔消失的方向,心里也充满了疑惑。
但她出于偏爱的心说:“大概他也有他自己的事吧,我们走吧。”
这一天阳光很好, 班上大半的人都在外头晒太阳, 李银滔也走到了走廊里,和他们一块儿晒太阳。
李银滔同桌靠在护栏上, 和李银滔说话:“你看, 隔壁班的校花出来了。”
李银滔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子,背对着他们在和其他女生说话。
李银滔收回目光嗯了一声。
同桌看着他红红的鼻子,说:“你怎么穿这么少,这样穿不冷吗?冷不冷啊?”
李银滔想了想,说:“不冷,不喜欢穿很多,臃肿。”
同桌一挑眉, “难道我就很臃肿吗?”
李银滔反问:“你觉得呢?”
同桌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那就是没有。”
李银滔笑了一下, 诚实地摇头,“我以为你会有自知之明。”
听了他的话没感觉到嘲讽,同桌笑着说:“那有什么关系,我长得帅就行了。”
他们说话间, 吴北枫也出来了。同桌对他打招呼, 把他招了过来。吴北枫笑嘻嘻地问:“你们干什么?”
同桌说:“来看班花, 喏。”
“……”吴北枫说:“我还以为你们干嘛呢。”
同桌说:“你怎么不看?不是传闻说你喜欢隔壁班花吗?”
吴北枫哈哈大笑, “传闻的事情都是听听罢了,怎么能当真啊,我还听说你喜欢班上的小雅呢。”
小雅是他们班里的学委, 也是教导主任的女儿, 没人敢打她的注意,这让她妈知道,哪里有好果子吃。
同桌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谁传的,简直胡说八道。”
吴北枫说:“谁传我喜欢隔壁班花的?胡说八道。”
说完,两个人对视一眼,一块儿笑了。
李银滔看了看同桌,又看了看吴北枫,一双黑亮的眼睛转了转,唇角也微微弯了起来。同桌见着他笑,说:“李银滔,你笑了啊,嘿,今儿还真难得。”
李银滔唇角还弯着,他两只手掌还贴在脸颊两侧,看着人的样子显得特别乖,特别软,他那双澄澈的大眼睛微微弯了弯,小声说:“不能笑嘛?”
看的人没有心不化了,跟他说话的声音也跟着轻柔了起来,“没有啊,我是想说,你笑起来好看,多笑笑,我看着也开心。”
李银滔被他逗笑了,脸颊微微红了起来,“你天天夸张得很啊。”
吴北枫还没说话,同桌就先开了口,说:“你像我家的一只猫。”
吴北枫一呆,“猫?”
李银滔说:“你养了猫?”
同桌拿出手机,给他们看照片,“看看,我养的猫,美短银渐层。”
吴北枫看一眼就喜欢,小声说:“这猫好看。”
李银滔也附和道:“没想到你还养了猫。”
“哈哈哈哈对的很可爱,就像你一样。”
吴北枫也哈哈大笑说,“你想夸阿念,你就明说,拐歪抹角干什么啊。”
“也没有啦。”同桌也笑,他没有注意到身边两个人过分亲近的距离,早就超过了同学的界限。
放学的时候,同桌想了想,还是开口,说:“我觉得你也许需要护花使者。”
李银滔故意干呕了一声,“少恶心人了,我又不是女的。”
吴北枫有些不好意思地敲了敲桌子,“走吧,顺路的。”
因为这个同桌脑子直,都没往别的地方想,但他还是顺口问了一句:“你们不会在早恋吧?”
吴北枫撞了撞同桌胳膊,“你就老惦记我的恋情,说,你是谁的密探。”
李银滔倒还好,只是还是觉得有些好笑,说:“你想多了。”
同桌点了点头,“嗯,你们也不像小情侣。”
他顿了顿,说:“像是母子。”
李银滔:“……”
吴北枫抬脚踢他,“不要男妈妈!”
李银滔笑了。
一旁的李银滔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同桌看在眼里,也不好意思地抿唇笑起来,明明很冷。
吸进去的空气都凉凉的,五脏肺腑都要冻结起来,但这会儿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喜悦,叫呼吸的疼痛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空气似乎都泛着点淡淡的甜味。
到了路口,李银滔停住脚步,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说:“我今天有点事,要先往这边走了,各位再见。”
同桌对他招手,“拜,明天见。”
看着李银滔好好的过了马路,吴北枫才抬起脚步要走。
同桌开口说:“你和他还玩的蛮好的。”
吴北枫说:“你怎么看出来的,其实也不算很好。”
同桌想了想,说:“怎么说呢,他似乎更习惯一个人呆着,我要是不找他,他就不会来找我。”
吴北枫评价道:“很难亲近,但却很想接近。”
同桌说:“那倒不是,我看他只是害怕麻烦人,所以喜欢一个人呆着吧。但要是去找他说话,又会很快就亲近起来。就像是小动物,始终对人保持着警惕心,但要是一旦亲近起来,就会很粘人。”
吴北枫若有所思。
也许真的就是猫咪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