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爱的人,
皆亡于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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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天晚上开始,金城一直在下雨。
雨声把吴北枫从睡梦里惊醒,然后他就再也没睡着过。
窝在卧室里玩儿了一整晚的单机小游戏,好不容易等到中午那会儿雨停了,吴北枫才能到床上睡过去。
谢安这个臭傻/逼,一个电话把刚睡踏实的吴北枫又叫了起来。
对面嘈杂的环境下传来谢安醉醺醺的吼声,差点没把吴北枫给送走。
“阿枫!快过来!我带你去玩儿好的!”
这听着就知道又喝上头了。原本吴北枫缺乏睡眠现在又被强制吵醒,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的跳着疼。
“谢安你有毛病啊!”
“脑瘫是吧!”
那边的谢安突然没了声音,再开口时音量小得吴北枫都得钻地里面进去三千尺才听得见。
“你又骂我,我怎么了啊又……我带你玩儿都不行啊?我还不是担心你一个人没伴,天天在家没意思……”
明明刚刚吼谢安的声音没多大,他却话越说越低,越低越委屈。
吴北枫心里无语,不想去管他到底喝没喝醉,闭着眼问出他在什么地方,就挂了电话。
从回忆中再次听到谢安的声音,吴北枫下意识朝他笑了笑,问他怎么了。
他现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已经不再凌厉而变得有些温柔,看着吴北枫,语气含着关心,“你今天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有什么心事吗?”
吴北枫看了眼窗外,“可能是因为下雨了吧。”
“下雨?”谢安也把头转向外面,“啊,的确是,下雨总是让人很不方便,哪里都潮湿得让人难受。”
吴北枫翘了翘嘴角,没有说什么。
谢安看出来吴北枫心情的低落,找了几个小笑话来逗吴北枫笑。
吴北枫支着脑袋听他说话,有时候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直到今天还能继续和他做朋友,真的是幸运啊。
吴北枫有些感叹,认识了很好的人呢。
两年前,距离谢安出国不到一个月。
吴北枫开始了他为数不多的黑暗人生。
吴北枫泡在酒吧喝酒每天喝到凌晨,他打电话给他现在的男朋友。
让他来接自己之前,刚在咖啡店的洗手间里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吴北枫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里面的人唇色血红,但面色苍白又神色冷淡的看着自己,他忍住了心底想要砸碎镜子的冲动。
吴北枫挪开视线,低着头看到了托着大理石台面的手,皱着眉又放到洗手池水龙头下冲洗了一次。
洗手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阿枫,你没事吧?”听到男朋友的声音我才睁眼抬起头来。
可能吴北枫现在的模样太过吓人,“男朋友”皱着眉三步并两步过来就要拉他,吴北枫猛地向后撤着,还把手背到后面去。
但他的动作没有男朋友快,他胳膊一伸就把吴北枫的肩握在手心。
吴北枫的心跳好像停了一秒,肩头上那只手似乎迅速的把它的温度透过他的衣服渗透了进去。
让吴北枫觉得被它覆盖的地方变得发汤火。男朋友的另一只手从吴北枫身后拉住他藏起来的手,吴北枫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也不再动。
他低头问吴北枫,“哪里不舒服?”
“胃难受……”
吴北枫死死地握紧他的手,把自己的头靠向近在咫尺的肩膀。
男朋友把吴北枫圈在怀里,抚了抚他的后背,“我带你去医院。”
吴北枫摇头,低声说,“我想回家。”
“那我们就回家。”
可他们哪里有家呢?无非就是去哪个酒店罢了。
车行在路上,吴北枫闭着眼窝在副驾,刷雨器哒哒哒的响着让他又开始烦躁。
伸手点开音响,试图用音乐声来掩盖那些讨厌的声音。
“晚上雨会停吗?”吴北枫问前面开车的男朋友。
“预报今明两天都有中雨。”男朋友从镜子里看了吴北枫一眼说道。
吴北枫又沉默着看向了被雨水一次又一次冲刷的车窗。
看着它们拍打到窗户上,又顺着滑下去,留下清晰的水痕,然后再看不见。
周而复始。
就好像是他自己,走进了一个怪圈,好不容易走到终点,却分不清是不是又一个开始。
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救赎,什么是放下。
到底有没有从过去走出来,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很想很想走出来。
吴北枫的头又开始疼。
昨天一下午的睡眠并没能让他有所好转,当吴北枫从那场梦里醒来,他就不想再闭眼了。
太累了。
这种疲惫在走进咖啡店时消减,在走出咖啡店后剧增。
吴北枫的身体好像被一点点的抽光了精力,想搭上眼皮好好睡一觉,可他却想着窗外的骤雨,又怎么都合不上眼睛。
“胃还疼吗?”这次问他的也是男朋友。
不过不是两年前的那位,自己也不是两年前的自己了。
吴北枫摇了摇头,发现他没看见,又开口说,“不疼了。”
“待会想吃什么?我给你煮粥喝不喝?”
“喝。”
“那待会路过超市买点东西吧,冰箱没有什么菜了,买点水果买点蔬菜,你可以想想还有什么要想要的。”
“唔,没什么想要的。”
“零食可以买点,买几包薯片或者曲奇饼,等你胃好点了吃。”
“嗯……”我的意识朦朦胧胧的断在了和楚莫川的对话里。
这一次不同了。
不像过去那样了。
他有家了。
我们回家。
吴北枫耳边又一次回荡着嘈杂的人声和警笛声,倾盆大雨把他从头到尾浇到浑身湿透。吴北枫打着寒战睁开了眼。
漆黑的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了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吴北枫爬起来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穿着鞋下楼进了影音室。
打开投影,继续昨天放到多半的恐怖片。
他拿起一旁的白色抱枕,把自己缩在沙发角落。
荧幕上的女主刚刚逃脱了一次恶魔的追杀,正蹲在橱柜里喘气。
镜头一转,女主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多少显得有些可怕。
不过后面的情节有些无趣,魔鬼连续杀死了在女主逃跑路上帮助她的炮灰,一直到最后一个大叔炮灰,女主和他协作,最后两人一起杀死了恶魔,就在女主松了口气,而他身边的大叔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最后的镜头是大叔像个恶鬼站在女主后面狞笑,雨淋湿他们的衣服,地上的水红地好像参杂了不少的血。
吴北枫摸过遥控器换了下一个片。
没一会儿吴北枫就换了下一个,然后就开始一个又一个的换着。
这些情节套路的影片都让吴北枫提不起精神,最后只能按高了声音,用片中的女主角的尖叫来掩盖吴北枫脑海里重新回来翻来覆去的记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吴北枫看得无聊到准备再次换片的时候,有只手先他拿过遥控器,调低了声音。
吴北枫这才发现沙发旁一直站着一个人影。
这一下倒是让吴北枫清醒了不少。
人影走到吴北枫前面坐了下来。
吴北枫借着幽暗的荧幕光看过去,楚莫川穿着睡衣正在看我。
“这么晚了,怎么不去睡觉?”他问。
因为他的出现,吴北枫又提起了些精神,把刚刚踩在地毯上的脚又放回到沙发上。
吴北枫斜靠着扶手,看荧幕上正在逃跑的女主,身后一大群龇牙咧嘴丑陋的丧尸。
“醒了,睡不着了。”
他和吴北枫静静的看了会儿电影,等看到丧尸啃尸的时候。
楚莫川才说句话,搁在半夜里突兀地有些吓人,“你饿了吗?”
尤其是配上画面上血溅满地的血腥,如果在楚莫川旁边是个女孩都会尖叫起来吧。
而吴北枫嗯了声,“还好。”
“怎么睡不着?有心事吗?”
又是这句话。
不知道被多少人问过这句话。
他们也许是善意地问他怎么啦?也许只不过随便问问。
可是吴北枫只是说,“就是不困。”
现在他却说,“下雨了,睡不着。”
“下雨?那你前天和昨天……”楚莫川顿了顿,“怪不得没精神。”
“你去睡吧,等我困得不行了就睡了。”
的确是,身体也有熬不住了极限,哪怕精神再难受,身体也会塌过去,这样就会睡过去。
不过大概率也会再次梦到什么。
只是要自己熬不住,怎么也得连续一星期缺觉。
“之前也这样吗?持续多久了?有没有看过医生?”楚莫川不厌其烦的问他。
吴北枫到底心底叹口气,知道不说清楚他不会去睡,肯定会陪自己,又想着他明天还要工作,不能耽误他,只好告诉他。
“没这样,就是下雨睡不好。”
听了吴北枫的话,楚莫川很久都没说话。
吴北枫在想他可能是想问他怎么会这样,又或者想给他请医生。
但楚莫川一向对他人表示尊重,从不会去勉强别人。
“没有解决办法?”
“有啊。”
吴北枫转头看他。
他听到吴北枫的话,视线从荧幕移到吴北枫身上,“你说。”
“抱我。”
简单的两个字,让他们之间只留下电影幽怨的背景音。
吴北枫看不清他的神色,却只觉得心尖被盯得滚烫滚烫,转回头又靠回到扶手上。
“你去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去……”
“好。”
“……什么?”他的声音和电影里那声高亢的尖叫混合在了一起,让吴北枫有些分不清声音从哪里穿过来的。
昏暗的影音室除了闪烁的荧幕,再没有任何光亮,而那点光线并不足以让吴北枫看清握着自己的手是人什么模样。
但,足够了。
吴北枫早就把对方的样子印在脑子里了。
吴北枫盯着黑暗里隐隐约约的人影,感受着他修长的手几乎圈住自己。
紧紧地。
没有松开。
吴北枫听见他说,“我不会放开了。”
金城的雨还在下。
吴北枫从床上爬起来,摸了楚莫川的烟盒到阳台的躺椅上坐着点了支烟。
天空的云还是灰的,把太阳遮的严严实实,不透半丝痕迹。
我本来该想想接下来的事。
忽然间,吴北枫抽了一半的烟被人从口中抽去。
当他抬起头时,看到楚莫川咬着半根烟吸了一口。
他垂着眼皮看吴北枫,“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楚莫川盯着吴北枫看了几眼,把烟夹在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