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案子判下来后，我就让律师起诉离婚了，但首次起诉没判离，目前在准备第二次起诉。”
秦骁宇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我没再多言。
我不会要求他为了我离婚。
我转而说：“明天初三，我要带孩子们去龙城住几天。”
他听言，瞬时就笑了。
我觉得莫名其妙。
我带孩子去外地，不来看他，他竟还笑了。
“你笑什么？”
他弯着眼睛看我：“你这是在跟我报备行踪么？”
“什么？”
“没什么。你带儿子去龙城做什么？”
“去霍昀他们那个康养社区看看那些孤独症的孩子。”
“挺好的，到时候以我的名义给他们捐些钱。”
他说完，又把安安搂在怀里亲，俩人在那边小声说着什么悄悄话。
回去的路上，我原本想问安安，秦骁宇和他说了什么，但又担心孩子觉得我在控制他，遂作罢。
然而在龙城那几天，我稍稍一观察，便也知道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秦骁宇和安安约定好每天晚上睡前打视频电话。
我在看守所那段时间，秦骁宇给安安配了一个电话手表。
这会儿，安安正趴在床上，用手表和秦骁宇视频。
“我今天认识了一位叫徐子豪的哥哥，老师让我喊他哥哥，可是他看上去比干爹还老的感觉。”
“这位哥哥和你们一起玩吗？”
“是的，哥哥和我们一起玩呢，但是他说话不利索，有时候想要玩具，他说不清楚，就会发脾气。”
视频那头的秦骁宇默了默，片刻后才说：“安安，这个世界上呢，有许许多多不同类型的人，并不是所有人说话都很利索，都能清楚地表达自己，你说的这位哥哥，他大约是表达能力弱一些，但优点在别的地方。你好好想想，这位哥哥的优点有什么呢？”
安安支着下巴想了想：“哥哥他很高，很有力气，会帮老师搬重的东西。”
“是的，我们要学会先看到他人的优点……”
今晚的课题不再是发现大自然中的奥秘，而是《优点》、《包容接纳不同》。
我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看电脑的视线看向安安，他还在认认真真地听秦骁宇的教导。
见他对秦骁宇所说的一切奉若神明，我忽然有些担忧，秦骁宇是否也会将骨子里那份善蛰伏、睚眦必报传导给他？
睡前，我和元溪说起我的担忧。
元溪说：“我听江翊说，秦骁宇自从知道安安是他的孩子，性情大变了。”
“比如？”
“江翊说，他似乎为了孩子，变成了一个好人，或者说，模范家长。好像说以前是很自私阴郁的人，现在看着挺有父亲的稳重模样了。”
我点了点头：“希望像江翊说的那样吧，否则安安现在那么听他的话，我很担心安安因为他的影响，歪了。”
“如果你担心，其实也可以不让安安和他接触。”
我摇头：“儿大避母。盛岳不在了，有些事，我不方便说。”
元溪叹气：“也是，男孩子的成长过程中真的需要这样一个人来引导。虽然江翊每天都陪着安安，但我看出来了，江翊hold不住这孩子。”
“是这样没错，所以只能让秦骁宇来管这个孩子。”
……
春节假期结束的时候，我们回了鹭州，我继续处理安行集团的事务，安安也很快就开学了。
秦骁宇依旧在住院，安安每周放假，都会抽出半天时间去医院，谁陪谁也不好说。
时间很快来到初夏。
这天我在书房处理工作到天黑，才恍然发现安安还没回家。
他去医院探望秦骁宇了，本应该在晚餐时间回来，可今天却足足迟了半小时。
我立刻打开app看他的定位，看到定位在家附近，我便知道他快回来了，忙关上电脑下楼。
我刚过楼梯转角，就看见他蹦蹦跳跳地进门来，站在玄关换拖鞋。
我迎过去，问：“今天怎么比平时晚了半小时？”
他换好拖鞋，抬起头看我，小声说：“妈妈，干爹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为什么？”
“今天有一个律师伯伯来病房，跟干爹说了好多话。我在旁边玩乐高，听了一点。”他顿了顿，“律师伯伯说，离婚的案子判下来了，干爹赢了。”
我牵着他的手往餐厅岛台走，示意他洗手：“然后呢？”
安安认认真真地洗着手，洗手的时候没有说话，直到坐到餐桌边上了，才继续说道：“然后律师伯伯就走了。干爹看着窗户外面，好久没说话。妈妈，干爹为什么要和庄阿姨离婚？”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是真的在困惑。
我很惊讶他竟然知道“离婚”这回事，我从来没教过他。
“你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呀！就是‘婚姻分崩离析了’，就是夫妻离开了彼此。”
“谁告诉你这个的？”
“我们同学的爸爸妈妈有离婚的，我们都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这样。
看来我要骗他也是骗不过了。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下次去医院，可以自己问他。”
安安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翌日是周日，他下午又缠着江翊带他去医院，傍晚从医院回来后，书包还没放下就跑进书房找我。
我正在回一封邮件，他从门边探进半个脑袋：“妈妈，我回来啦！”
“好，肚子饿了吗？”
“不饿。”他跑进来，爬到我对面的椅子上坐好，两条胳膊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我今天问干爹了。”
“问什么？”
“问他为什么要和那个阿姨离婚啊。”
我把手从键盘上移开，顿了顿：“他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