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床上,眸光深深地望着我,似乎想说什么,顿了片刻,才说:“路上开车慢点。”
我点了点头,带上门离开。
我们带恩恩一起在外面吃过午饭,又去电影院看他和安安最喜欢的《熊出没》,从电影院出来,我想把他带回老宅,但他怎么都不愿意回去。
我蹲下身,与他平视:“为什么不喜欢回爷爷奶奶家呢?”
恩恩嘟着嘴说:“在爷爷奶奶家无聊!我想和哥哥一起玩!”
元溪说:“爷爷卧床,奶奶要照顾爷爷,肯定没时间带他出门玩了,这个岁数的孩子正是爱玩的时候,天天关在家里也不行的。”
我想了想,起身给老宅打去电话。
是婆婆接的电话,她一听我要留恩恩住几日,立马就同意了,还让我差江翊过去老宅拿恩恩的衣服,我说不用,安安小时候的旧衣服还在,找出来给恩恩穿就是了。
恩恩就这样跟着我们回家了,他和安安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同睡同吃,翌日我们去晋州拜年,他也跟着。
这是我第一次带恩恩回晋州,舅舅们看见他都很诧异,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一副想问我又不敢问的样子。
我依照当初与盛岳说好的那样告诉大家这件事。
“这是我和盛岳的小儿子。”
众人大骇。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大约是觉得,盛岳去世了那么长时间,怎么现在才出来一个奶娃娃?
而舅妈视线扫向我的心口位置,疑惑我心脏病又为何能生二胎。
我自是知道他们的疑惑,笑道:“盛岳出事前一年,我就怀上老二了,当时鼎盛集团内部不太平,盛岳担心我和孩子受殃及,就安排我们去北欧休养,老二是我在北欧出生的。”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频频点头:“好事好事,盛岳后继有人了。”
舅妈则心疼地看着我:“凌凌你受苦了,你这身子,生孩子定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的。”
“一胎危险,二胎也就还好了,毕竟有成功经验了不是?”
众人笑起来。
他们都为我开心,觉得如今我虽然成了寡妇,但有两个儿子傍身,也是喜事一桩了。
吃过迎客的甜鸡蛋,我们去山上给我妈和纪云扫墓。
我妈和纪云在同一个墓里。
我妈这人贤惠了大半辈子,即便纪笃言对她再不好,她也是能不离婚就不离婚,恪守纪家儿媳的本分,纪家的任何节日祭祀,她从不缺席。
我以为,她走后定是和纪笃言合葬,直到纪云去世那会儿,我和她去为纪云选墓地,她忽然告诉我,她死后想和纪云合葬,让我为纪云选个双穴墓。
在闽南,夫妻去世后常常同葬一个墓穴,分墓而葬,一般积怨极深。
那时候,我才知道,她内心其实是恨毒了纪笃言,但为了我们姐妹俩还能有一个家,而忍耐着,唯有在死的时候,才能期盼挣脱婚姻的枷锁……
我望着墓碑上我妈和纪云的照片,眼眶不知不觉间湿润了。
舅妈提醒我带两个孩子给我妈跪拜,我才回过神,忙带着两个孩子一起给我妈跪拜。
恩恩望着墓碑上的照片,问:“哥哥,这是谁呢?”
安安耐心解释:“这是我们的外婆和小姨。”
恩恩便又拜了一拜:“外婆、小姨,新年好,恩恩来给你们拜年了。”
行礼结束,江翊和元溪带孩子们到不远处的大树下玩,我和舅妈一起在墓前烧金纸。
舅妈把撕开的金纸丢进那跳动的火光里,看一眼在不远处玩的兄弟俩,笑道:“这俩孩子,老大像你,老二像盛岳,真好。”
我笑笑没说什么。
舅妈又问:“对了,元溪姑娘和江翊是不是在一块了?”
“嗯。”
舅妈叹了叹气:“男人啊,都是现实的。”
“嗯?”
舅妈看一眼守着孩子们的江翊,低声说:“小云才走多久,他就又谈上了,这不是现实是什么?”
“您怎么知道江翊之前和小云谈过?”
当初纪云去世前,她和江翊暗中来往,我全然不知,纪云去世后,江翊搞失踪,我去他家找他,却在他家发现了纪云的物品,他这才承认了这件事。
这件事,除了秦骁宇,我没告诉过任何人,而秦骁宇并不认识舅妈,舅妈又如何知道?
“小云的葬礼上,他哭得眼睛都肿了,墓建好后,他又守了几个月,这般痴情,说没谈过,狗都不信。”
我笑道:“舅妈您的洞察力太强了。”
舅妈得意:“那是,什么都逃不过我的法眼。”
我笑笑,一边继续往金纸桶里放金纸,一边抬头看一眼墓碑上纪云的照片。
“江翊才三十多,他有权拥有新生活,小云是善良的人,她会理解的。”
“确实也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祭拜完我妈和纪云,我们在舅舅家吃过午饭,我带两个孩子去三叔那儿走了一趟拜年,便打算启程回帆船墅。
下了高速,安安忽然想去看秦骁宇,我见恩恩累得睡着了,便先把他带回家睡觉,然后才又去医院。
病房里只有秦骁宇和护工,安安一进去,就小跑着来到病床边,扑进秦骁宇怀里。
“干爹,新年快乐!”
“孩子,新年快乐!”秦骁宇满足地把安安抱在怀里,又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安安仰头对他笑,他又缱绻地亲了亲安安的眉心。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温柔的模样,即便过去和我在一起时,也不曾这般温柔过。
此时夕阳西下,暖橘色的光从窗外洒进来,将他们的身影拢进那光里。
“纪总您请坐。”护工在病床边拉出一把塑料椅。
我回过神,把手上的果篮拿给他,他接过,便去料理果篮了。
“新年快乐,”我在病床边坐下,看着秦骁宇,“你妈妈呢?”
大过年的,正常是在医院陪儿子,但元玉珍这会儿不见人。
秦骁宇还未开口,安安就说:“奶奶昨天早上坐飞机回TW了,说要去媳妇家走亲戚。”
秦骁宇蹙眉,捏了捏安安的脸颊:“大人说话,小孩不好插嘴。”
安安吐了一下舌头:“遵命干爹!下次再也不会了!”
我了然地笑了下,抬眼看向秦骁宇:“你和庄敏瑜的婚姻关系,目前还是存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