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丈。
门户表面再次泛起涟漪。这一次，涟漪的范围更大，波动更剧烈。一个比刚才更大的漩涡在门户中央成形，旋转的速度快得惊人，中心处已经是一片绝对的黑暗，连光线都无法逃脱。
楚阳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灵力运转到极致，星辰护盾在身周若隐若现。他最后看了一眼身旁的锦华，对方也正看向他，两人眼中都有凝重，但更多的是决绝。
然后，他们同时冲入漩涡。
接触的瞬间，楚阳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撕扯感。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拉扯，而是空间层面的撕裂——仿佛他的身体被强行分解成无数粒子，每一个粒子都要穿过不同的维度，然后再重新组合。视觉、听觉、触觉全部失效，只剩下一种混沌的、无法形容的感知。
时间感彻底混乱。可能只过了一瞬，也可能过去了千年。楚阳的意识在混沌中漂浮，如同一叶扁舟在狂暴的海啸中颠簸。他试图保持清醒，试图记住这个过程，但信息的洪流太过庞大，很快冲垮了他的防御。
最后，一切都陷入黑暗。
……
再度睁眼时，楚阳首先感受到的是坚硬的地面。他正仰面躺着，后背能清晰感觉到身下岩石的冰冷和粗糙。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空。
那不是他熟悉的天空。
天空是暗紫色的，如同淤血的颜色。空中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层层叠叠的浓云在缓慢翻滚。浓云的颜色更加深沉，近乎黑色，边缘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暗红的光，如同伤口渗出的血液。云层极低，仿佛随时会压到地面，给人一种强烈的压抑感。
楚阳撑起身子，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乱石滩上，周围是嶙峋的怪石，形态扭曲诡异，有的像挣扎的人形，有的像张牙舞爪的怪兽。石头表面布满孔洞，从孔洞中飘出淡淡的黑雾，那雾气带着甜腻的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他快速检查自身状况。灵力运转正常，神识感知正常，身体没有明显伤势，随身携带的法器、丹药也都完好。唯一的问题是——锦华不见了。
楚阳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乱石滩延伸向远方，一眼望不到边际。没有锦华的身影，也没有薛无忌的踪迹。空气中残留着微弱的空间波动，显示他们确实是从同一个门户进入的，但显然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点。
“分开了么……”楚阳低声自语，眉头微蹙。这在意料之外，但仔细想来也在情理之中。那种空间通道极不稳定，随机传送的可能性很大。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找到另外两人，以及——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不等楚阳仔细观察自己身处何处之时，异变陡生。
天穹之上，那层层叠叠的浓云忽然开始剧烈翻涌。不是自然的风吹云动，而是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云层深处搅动。云层向两侧分开，露出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从那黑暗之中，缓缓浮现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每只眼睛都有百丈直径，瞳孔是燃烧的金色，如同两颗微型太阳。眼白部分布满了血丝——不，那不是血丝，而是无数细小的暗红色闪电在其中游走、炸裂。眼睛的边缘有漆黑的火焰在燃烧，火焰无声，却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眼睛缓缓转动，最终锁定了一个方向。
楚阳的心脏骤然紧缩——那双眼睛看向的，正是他所在的位置！
恐怖的威压从这双眼睛向四周扩散，笼罩大地。那不是简单的气势压迫，而是一种更为本质的、规则层面的压制。楚阳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在凝固，时间流速在变慢，甚至连他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出现了滞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威严、充满恶意的气息，仿佛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正在俯视蝼蚁。
楚阳被这双眼睛死死注视，浑身战栗不止。
那不是恐惧带来的战栗——虽然确实有恐惧的成分——更是一种身体的本能反应，面对绝对上位者时的生理性颤栗。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传递着“逃”的信号。但他不能逃，也不敢逃。在这种存在的注视下，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毁灭。
冷汗从楚阳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滴，最终滴落在脚下的岩石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死一般的寂静中，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这双眼睛的主人实力非同小可，楚阳绝对不是对手——这种感觉极为强烈，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大阵在他的意识中疯狂预警，传递来的信息只有一个：不可敌，不可触，不可视。
时间仿佛凝固了。
楚阳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那双巨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他渺小的身影。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中蕴含的不仅仅是恶意，还有一种探究、一种好奇，仿佛在研究一个从未见过的标本。
这种被当成实验品观察的感觉，比直接的杀意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楚阳思考下一步如何行动之时——眼睛又陡然从雾霭背后消失了。
消失得毫无征兆，就像它出现时一样突然。云层重新合拢，翻滚的浓云逐渐平息，天空恢复了之前暗紫色的平静。威压如潮水般退去，空间重新变得“柔软”，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但楚阳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更诡异的变化发生了。
距离刚才眼睛出现位置极远的天穹另一端——楚阳目测至少有千里之遥——忽然变得漆黑一片。那不是云层遮挡造成的黑暗，而是一种绝对的、吞噬一切的漆黑。那片黑暗迅速扩散，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眨眼间就覆盖了方圆数百里的天空。
楚阳紧紧盯着漆黑的地方看了许久，瞳孔因为极度专注而收缩成针尖大小。他运足目力，终于看清了——那不是简单的黑暗，而是一张出现在天幕上的巨大嘴巴！
嘴巴的轮廓模糊不清，边缘处有无数细小的触须在蠕动。嘴巴内部是更加深邃的黑暗，深不见底。当它完全张开时，宽度超过三百里，高度也超过百里，如同一道横贯天际的裂缝，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入腹中。
更恐怖的是，这张嘴巴正在吸气。
不是普通的吸气，而是吞噬性的、掠夺性的吸取。方圆数百里的空气、云层、光线——甚至空间本身——都开始向那张嘴巴流动。楚阳能看到，远处的云层被拉成细长的丝状，扭曲着投入黑暗之中。光线在嘴巴周围发生严重弯曲，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环，那是连光都无法逃脱的引力场。
而就在这时，先前眼睛出现的位置，天穹之上忽然弥漫出耀眼至极的霞光。
那霞光七彩交织，绚丽得无法用言语形容。光芒从云层深处透出，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直径数十里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蕴含着纯净而磅礴的能量，那种能量的层次极高，楚阳只在某些上古遗迹的核心处感受过类似的波动。
霞光与黑暗，在天空中形成鲜明对比。
可随即，更让楚阳想不到的画面再度发生。
那张巨大的黑色嘴巴仿佛感知到了霞光的存在，它停止了无目的的吞噬，缓缓转动方向——对准了霞光的位置。然后，嘴巴张得更大，内部的黑暗旋转起来，形成一个比刚才强烈十倍的引力漩涡。
喷薄而出的霞光顿时改变了方向。
原本冲天而起的光柱，在距离地面千丈高处忽然弯曲，如同被无形的大手强行掰弯，转向黑色嘴巴的方向。光芒化作一道绚丽的彩虹桥，一端连接着霞光源点，另一端投入漆黑的巨嘴之中。
吞噬开始了。
霞光如江河倒灌般涌入黑色巨嘴。那景象既壮观又诡异——七彩的光芒在黑暗中流淌、旋转，最终消失在无尽的漆黑深处。黑色巨嘴仿佛一个无底洞，无论多少霞光涌入，都无法将其填满。相反，随着吞噬的进行，巨嘴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散发出的气息越来越恐怖。
眨眼之间，冲天的霞光便已消失殆尽。
天空重新恢复了暗紫色，只有那张黑色巨嘴还悬浮在天际，缓慢地闭合，最终也消失在云层之后。一切重归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但楚阳知道，那绝非幻觉。
他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触感。风吹过乱石滩，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无数亡魂在哭泣。
接二连三的奇特景象让楚阳突然意识到：他眼下深处在一个混乱、恐怖、完全超出认知的世界。这里的一切规则都与外界不同，这里的生灵——如果那些眼睛和巨嘴也能称为生灵的话——拥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他的附近会不会发生更加难以抵御的危险。
防止意外，最好的办法是赶紧离开。
楚阳没有任何犹豫，果断按照大阵的指引，朝着安全的地方行进。大阵在他的意识中投射出一幅简略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一个绿色的光点，那是相对安全的区域。虽然不知道“相对安全”在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但总比站在原地等待未知的危险要强。
他选定了方向，开始移动。
但在这个世界，就连移动都充满危险。
楚阳刚离开原地没多久，才走出不到百丈距离，右侧一块两人高的巨石后方，忽然蹿出一道巨大的黑影。那黑影速度极快，如同离弦之箭，直奔楚阳而来，显然是把他当做可口的食物。
楚阳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只感觉到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恶臭和杀意。本能反应快于思考，他身形向左侧急闪，同时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寒光从双眼中射出——不，那不是从眼中射出，而是神识凝聚的剑意，无形无质，却锋利无匹。
“嗤！”
轻响声中，那道黑影在半空中猛然一僵，随即重重摔落在地。直到这时，楚阳才看清袭击者的模样。
那是一只形似蜥蜴的巨兽，体长超过三丈，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鳞片边缘有锯齿状的突起，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的头部扁平，嘴巴极大，几乎能咧到耳根，口中密布着三层交错的利齿，每一颗牙齿都有巴掌长短，尖端带着倒钩。最诡异的是，它有三只眼睛——额头上还有一只竖瞳，此刻三只眼睛都失去了神采，但依旧死死盯着楚阳的方向。
在它的眉心处，有一个细小的孔洞，没有流血，但周围的鳞片已经失去了光泽，变成死灰色。那是楚阳剑意穿透的痕迹——一击毙命。
楚阳眉头一皱，没有时间去打量这只巨兽的细节。因为就在这只巨兽倒地的同时，他感觉到又有三道气息从不同方向急速接近。神识扫过，那是三只形态各异的怪物：一只长着翅膀的蛇形生物，一只六足如蜘蛛的甲壳怪，还有一只没有固定形态、如同烂泥般蠕动的软体生物。
它们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速度极快，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合作狩猎。
“不知死活的家伙。”楚阳眼中寒光一闪。
他没有选择硬拼，而是身形一晃，化作三道残影，分别迎向三个方向的袭击者。这是他的独门身法“三分幻影”，每一道残影都有本体的三成实力，足以迷惑和拖延敌人。
真正的楚阳则悄然绕到侧面，手中长剑出鞘。
剑名“星河”，剑身细长，通体银白，剑刃上有点点星光流转，仿佛将一片银河封印其中。这是他在一次奇遇中得到的古剑，品阶极高，只是受损严重，至今只修复了三成威能。但即便如此，对付眼前的怪物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