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起。
第一剑，斩向飞蛇。剑光如银河倒泻，绚烂却致命。飞蛇试图躲避，但剑光仿佛预判了它所有的闪避路线，精准地切入它七寸之处。鳞甲破碎，鲜血喷溅，飞蛇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从空中坠落。
第二剑，刺向蜘蛛怪。剑尖点在蜘蛛怪甲壳最厚实的背部，看似轻飘飘的一触，却蕴含着恐怖的穿透力。甲壳表面出现一个细小的孔洞，随即裂纹以孔洞为中心向四周蔓延，眨眼间布满了整个背部。蜘蛛怪八足一软，瘫倒在地，甲壳下渗出墨绿色的体液。
第三剑，扫向软体生物。这一次楚阳没有用斩或刺，而是将剑身横拍。剑身上星光大盛，形成一道光幕，如同墙壁般压向软体生物。那怪物试图变形逃脱，但光幕中蕴含的封印之力限制了它的变化。最终，它被光幕牢牢压在地面上，如同一滩烂泥，动弹不得。
三剑，解决三个敌人。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时间。楚阳收剑入鞘，脸色平静，但心中却掀起了波澜。这些怪物的实力远超预期——飞蛇的速度接近外界化神境修士，蜘蛛怪的防御堪比上品灵甲，软体生物的变化能力更是诡异难防。若非他实力远超同阶，又有星河剑在手，恐怕要费一番手脚才能解决。
而这，还只是开始。
在接下来向安全区域转移的过程中，楚阳一共遭遇了数场进攻刺杀。有时候是地面突然裂开，钻出巨大的蠕虫；有时候是天空俯冲而下的鹰形怪物；有时候甚至是植物——那些看起来干枯的灌木，会突然伸出藤蔓，如毒蛇般缠绕猎物。
向他发动攻击的生灵每一个都极为强大，和外界的生灵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它们不仅实力强悍，更重要的是战斗方式诡异莫测，往往突破常理。有些怪物能操控空间，进行短距离瞬移；有些能释放精神攻击，直接冲击识海；还有些拥有诡异的再生能力，除非彻底湮灭，否则断肢瞬间重生。
哪怕是楚阳，稍有不慎都会面临不小的威胁。在一次遭遇战中，他被一只隐形怪物偷袭，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伤口不仅流血不止，边缘还开始发黑溃烂，显然是带有剧毒。楚阳立刻服下解毒丹，又运功逼毒，才勉强控制住伤势。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如此可怕的生灵？”
楚阳一边疗伤，一边在心中思索。他靠在一块巨石后，神识全开，警惕着周围的动静。这里的环境太诡异了——灵气充沛得吓人，但其中混杂了太多狂暴、混乱的能量因子，直接吸收会污染灵力根基。天地规则也扭曲得厉害，有些地方重力异常，有些地方时间流速不同，还有些地方空间脆弱得如同玻璃，稍用力就会破碎。
他想不出答案，因为在他附近，更恐怖的景象正在上演。
大约十里外，一只体型如山岳般的巨兽正在开始进食。楚阳透过巨石缝隙，勉强能看到那巨兽的轮廓——它形似鳄鱼，但背部长满了骨刺，每根骨刺都有数十丈高，如同森林般耸立。巨兽的头部更加恐怖，有三颗头颅，每颗头颅都有不同的属性：一颗喷吐火焰，一颗喷吐寒冰，一颗喷吐毒雾。
巨兽所到之处，生灵涂炭。
它每踏出一步，地面就剧烈震颤，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它随意一摆尾，就能扫平一座小山。它三颗头颅轮流开合，火焰焚烧森林，寒冰冻结河流，毒雾弥漫山谷。任何生灵都无法从它的嘴下逃脱——楚阳亲眼看到，一群刚才还让他头疼的飞蛇群，试图从空中逃离，结果被中间那颗头颅喷出的毒雾笼罩，眨眼间就化作白骨，从空中雨点般落下。
更让楚阳心悸的是，那巨兽像是发现了他的踪迹。
不是直接发现，而是一种模糊的感知。巨兽中间那颗头颅缓缓转动，六只眼睛（每颗头颅两只眼睛）同时望向楚阳所在的方向。虽然没有立刻冲过来，但它前进的路线明显在调整——正在朝着楚阳的方向一路袭来，虽然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能跨越数里距离。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炷香时间，它就会到达楚阳身旁。
必须立刻离开！
楚阳正要动身，忽然，巨兽左边那颗头颅转向了他所在的方向，嘴巴张开。
不是普通的张开，而是深深吸气，胸腔高高鼓起。随即——
“呼！”
一缕恐怖的吐息喷薄而出。
那不是火焰，也不是寒冰或毒雾，而是一种灰白色的气流。吐息离开巨兽嘴巴后，迅速扩散，形成一道宽达百丈的气流带，朝着楚阳的方向席卷而来。气流所过之处，景象骇人：
植被瞬间枯萎、碳化，最终化作飞灰消散。
大地破裂、沙化，坚硬的岩石变成松散的粉末。
空气中弥漫起死亡的气息，那是生命被强行抽离后留下的空壳感。
更可怕的是，吐息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越过了数里距离，距离楚阳所在的位置已经不足三里！
楚阳意识到，绝对不能接触这口吐息。否则他也会受其波及，轻则身负重伤，灵力根基受损；重则生命力被抽干，化成枯骨，彻底消亡。
他毫不犹豫，施展出全力逃遁。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向侧面急闪。同时，他双手快速结印，在身后布下一层层防御阵法——水幕天华、土墙术、金光罩……各种防御法术叠加，试图延缓吐息的逼近。
但那些防御在吐息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水幕瞬间蒸发，土墙化作粉末，金光罩连一息都没撑住就破碎了。吐息的速度几乎没有任何减慢，依旧朝着楚阳席卷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楚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片血雾，血雾中浮现出复杂的符文——这是他的保命秘术“血遁术”，以精血为代价，换取瞬间的极速。
“嗖！”
楚阳的身影在吐息即将触及的瞬间，陡然加速，如同瞬移般横向移动了三百丈。吐息擦着他的衣角掠过，他感觉到左腿传来一阵刺痛——仅仅是被边缘的气流擦到，裤腿就瞬间碳化，皮肤变得干枯龟裂，仿佛瞬间老化了数十年。
好险！
楚阳额头冷汗涔涔，顾不上查看伤势，继续全速逃离。他不敢回头，但神识能感知到，那口吐息在错过他之后，继续向前席卷，最终撞击在十里外的一座山峰上。整座山峰在吐息中快速风化、崩塌，最终化作一片沙丘。
而那只三头巨兽，依旧在朝着他的方向前进，虽然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毁灭性的威势。
这一路被恐怖生灵追杀，让楚阳被迫东躲西藏，狼狈不堪。连他这等实力都尚且如此，想必薛无忌和锦华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楚阳一边逃遁，一边在心中担忧两位同伴的安危。
但他显然猜错了。
楚阳、薛无忌、锦华三人虽然共同通过黑色门户进入这个世界，但三个人所处的环境根本不同。
楚阳所在的是“混乱荒原”，这里环境恶劣，怪物横行，天地规则扭曲。而薛无忌被传送到了“熔岩地狱”，那是一片无尽的火山群，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地面流淌着岩浆，生活在那里的怪物都是火属性，形态更加狰狞。
锦华则落入了“迷雾沼泽”。那里终年被浓雾笼罩，能见度不足三丈，沼泽中潜伏着各种善于隐藏和偷袭的生物。环境虽然不如混乱荒原和熔岩地狱那般直接暴烈，但危险性丝毫不低，甚至因为未知而更加致命。
三个人所处的环境不同，面临的挑战也不同。楚阳不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发生这种感慨。等他意识到这些，已经过去了很久时间，不过这些都已经是后话了。
为了防止被那些恐怖生灵波及，楚阳在混乱荒原上东躲西藏。他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因为这个世界仿佛有某种“感知机制”，停留时间超过一定限度，就会引来强大的猎食者。
但逃亡的过程中，楚阳也并非一无所获。
一路上，他发现了不少外界根本见不到的奇特之物。有些是矿物——比如一种会自发发光的紫色晶石，内部蕴含着纯净的空间能量；比如一种黑色的金属，轻如羽毛却坚不可摧，还能吸收灵力波动。
有些是植物——比如长着人脸的怪树，树冠上结的不是果实，而是一颗颗跳动的心脏；比如会移动的藤蔓，藤蔓上开出的花朵会发出魅惑人心的歌声。
有些甚至是“景观”——比如一片悬浮在空中的湖泊，湖水倒流，从下往上落入云端；比如一座会呼吸的山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呼气”，喷出七彩的霞光。
而在这观察之中，楚阳也发现了不少对他有用的情报。
首先，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通过观察天空中暗红色光芒的周期性变化（姑且称之为“日夜交替”），楚阳计算出，这里的一天大约相当于外界的三个时辰。也就是说，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八倍。
其次，这个世界的能量虽然狂暴混乱，但并非完全不能利用。楚阳尝试用大阵提纯空气中的能量，成功提取出精纯的灵力，虽然效率很低，但至少解决了续航问题。
第三，这个世界的怪物虽然强大，但似乎遵循着某种领地意识。只要不进入它们的领地范围，或者不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就不会被主动攻击。这解释了为什么楚阳一路逃亡，虽然遭遇多次袭击，但那些怪物并没有穷追不舍。
当然，最重要的发现是资源。
楚阳找到了不少放在外界都极为珍贵的资源，每一样东西拿出外界都会引发修行者争抢，拍出天价。
其中最让他心动的有三样:
第一样，是一朵白色兰花。
楚阳在一片废墟中发现它时，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那废墟看起来像是某个古老建筑的遗迹，残垣断壁间长满了杂草。而在废墟中央，有一小片干净的空地，空地上没有任何植物，只有一朵孤零零的白色兰花。
兰花只有三寸高，通体雪白，花瓣晶莹剔透，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雕琢而成。花心处有一点金芒，如同花蕊，但楚阳能感觉到，那金芒中蕴含着恐怖的生命能量。仅仅是站在十丈外呼吸，都能感觉到体内暗伤在缓慢修复，灵力运转更加顺畅。
这绝对是一株神药，品阶至少是圣药级别，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仙药。
但楚阳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在兰花附近，盘踞着一条巨蟒。
那不是普通的巨蟒。它体长只有三丈，比楚阳之前遇到的许多怪物都要小。但它的危险性，却是那些庞然大物无法比拟的。
巨蟒通体漆黑，鳞片细密如龙，每一片鳞甲上都天然生长着复杂的符文。它的眼睛是纯粹的金色，没有任何情感，只有冰冷的狩猎本能。最诡异的是，它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如果不是肉眼看见，楚阳甚至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这条巨蟒给楚阳的感觉，比他在外界见过的九幽蟒还要可怕。九幽蟒虽然强大，但至少能感知到它的实力层次。而这条黑蟒，楚阳完全看不透。大阵传递给他的信息很模糊，只有一个警告:不可敌。
体型虽然不大，但对方身上释放出的危险气息让楚阳都不敢露面。他躲在废墟外的一块巨石后，观察了整整一个时辰，最终决定放弃。宝物虽好，也要有命享用。
第二样，是一片蓝色土壤。
楚阳在一处山谷底部发现它时，差点惊呼出声。那山谷被三面峭壁环绕，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进入。谷底是一片大约十亩大小的平地，而平地上的土壤，竟然是晶莹的蓝色！
那不是染色的蓝，而是土壤本身透出的蓝色荧光。土壤颗粒如同细小的蓝宝石，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梦幻般的光芒。更惊人的是，在蓝色土壤上，生长着一整片的圣药！
是的，一整片。
楚阳粗略估算，至少有三百株。每一株都形态各异，有的如灵芝，有的如人参，有的如莲花，有的甚至如小树。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散发着磅礴的生命力和纯净的药力。那种药力之强，隔着数百丈距离都能清晰感知到。
每一株圣药放到外界，都足以生死人肉白骨，延年益寿不成问题。三百株……这价值已经无法用灵石来衡量了，足以让任何宗门疯狂，让任何修士拼命。
但楚阳依旧不敢妄动。
因为在蓝色土壤边缘，他看到了尸骨。
不是一具两具，而是堆积如山的尸骨。有人形的，有兽形的，还有各种奇形怪状无法辨认的。这些尸骨大多残缺不全，有的被撕碎，有的被烧焦，有的甚至化作了化石，显然死去了极其漫长的岁月。
而在尸骨堆的最上方，蹲着一只……猴子？
那是一只通体金毛的猴子，体型只有三尺高，看起来人畜无害。它蹲在一具巨大的头骨上，手里抓着一根不知是什么生物的肋骨，正无聊地敲打着头骨，发出“咚咚”的声响。
但楚阳看到这只猴子的瞬间，浑身汗毛倒竖。
因为那只猴子在他看过去的瞬间，也转头看向了他。猴子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它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那不是食草动物的牙齿，而是顶级掠食者的獠牙。
然后，猴子对他招了招手。
不是威胁，不是警告，而是一种……邀请？
楚阳毫不犹豫，转身就走。那只猴子给他的感觉，比黑蟒更加危险。那不是力量层面的压制，而是一种本质上的、位格上的差距。仿佛那只猴子不是生灵，而是某种规则的化身。
第三样，是一池银色液体。
那是在一处地穴深处发现的。地穴入口隐蔽在一处瀑布后方，楚阳也是偶然才发现。进入地穴后，沿着蜿蜒的通道向下走了大约三里，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溶洞中央，有一个直径十丈的池子。池中的液体是银白色的，粘稠如汞，表面泛着金属光泽。液体自发发光，将整个溶洞映照得如同白昼。
楚阳能感觉到，那银色液体中蕴含着精纯到极致的星辰之力。那是修炼星辰类功法的无上宝药，一滴就足以让普通修士脱胎换骨。而这里，有一整池。
但这一次，楚阳甚至没有靠近。
因为在池边，坐着一具骷髅。
骷髅盘膝而坐，姿态端庄，显然是在修炼中坐化。它身上还穿着破烂的道袍，虽然历经岁月，但依旧能看出原本的华贵。骷髅手中捧着一面铜镜，镜面已经模糊，但镜框上的纹路依旧清晰。
最让楚阳心惊的是，那具骷髅散发出的气息。
不是死气，而是一种……活着的威压。仿佛骷髅的主人并未真正死去，只是陷入了某种深层次的沉眠。楚阳甚至能感觉到，那骷髅的“目光”正透过空洞的眼眶，注视着他。
他悄然后退，离开了溶洞。
太多太多的珍贵资源看得楚阳眼花缭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个世界虽然危险，但蕴含的宝藏也超乎想象。如果能安全离开，并找到方法再次进入，那将是无法估量的收获。
但想要得到这些，他必须要面临重重的危机。黑蟒、金猴、骷髅……每一个守护者都强大得令人绝望。楚阳自问，即使底牌尽出，也没有把握从任何一个守护者手中夺取宝物。
更何况，他现在连自保都困难，哪有精力去谋划这些？
为了防止危险，楚阳只能忍痛割爱，暂时绕开这些机缘，专心搜寻离开的办法，亦或是“无”的踪迹。毕竟他们进入这个世界的主要目的，是探查“无”的源头，寻找荒古三圣留下的线索。
他按照大阵的指引，继续向安全区域前进。一路上小心翼翼，避开所有可疑的地方，绕开所有强大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个时间流速异常的世界，楚阳已经失去了准确的时间概念——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景象。
那是一片废墟。
不是自然形成的乱石堆，而是明显的人工建筑废墟。残破的城墙，倒塌的宫殿，断裂的石柱，破碎的雕像……一切都显示，这里曾经有过辉煌的文明。
而在废墟中央，楚阳看到了一尊尚且完好的雕像。
雕像高约三丈，雕刻的是一位身着长袍的老者。老者面容慈祥，双目微闭，双手在胸前结印。最让楚阳在意的是，老者结的印——那是荒古三圣在壁画中留下的印记，一模一样。
楚阳精神一振，快步走向雕像。
也许，这里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线索所在。
而在他身后，混乱荒原依旧笼罩在暗紫色的天穹下。远方的地平线上，那只三头巨兽还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偶尔发出震天的咆哮。
这个世界，既危险，又充满诱惑。
楚阳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向雕像的同时，薛无忌正在熔岩地狱中与一头火龙王搏杀，锦华则在迷雾沼泽中破解一个上古迷阵。
三个人，三个不同的环境，三条不同的道路。
但最终，他们都会走向同一个终点。
因为在这个世界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无”的源头。
也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