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凶禁地的茫茫荒原之上,天色永远是阴沉沉的。
灰紫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压向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朽与危险交织的气息。
楚阳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他的呼吸轻微得几乎听不见,周身环绕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护体神光,这是他在进入此地前布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四周的景象令人心悸——扭曲的黑色树木如同垂死挣扎的手臂伸向天空,地面时不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铁锈与血腥混合的味道。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纱遮掩,偶尔会有不知名生物的嚎叫声从极远的地方传来,那声音凄厉而苍凉,让人不寒而栗。
楚阳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不敢抬手擦拭。在这里,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引来无法预知的危险。他依靠着体内大阵的微弱指引,在这片死亡之地中艰难前行。那大阵是他师父临别前赠予的保命之物,此刻正以几乎不可察觉的频率在他识海中震动,为他指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必须活着离开这里。”楚阳在心中默念,这是他第一千次重复这句话。他知道,在这片充斥着上古凶兽、诡异禁制和未知危险的土地上,稍有不慎,他的小命就会永远留在此地,成为这凶地又一道不起眼的亡魂。
就这样一路小心谨慎地沿着大阵的指引行走,楚阳的精神高度集中,双眼不断扫视四周,耳朵捕捉着最细微的声响。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一块枯木横陈在暗红色的土壤上。那枯木看上去极为普通寻常,就是世间最为常见的枯木——树皮干裂剥落,露出内部已经腐朽的木质,几道深深的裂痕贯穿整段树干,仿佛老人脸上的皱纹。然而,楚阳的目光却被它牢牢吸引住了。
他缓缓走近,每一步都轻如落叶。当他距离枯木仅有三步之遥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这块枯木在他眼中忽然不再是简单的死物,它仿佛变成了一方微缩的宇宙,而那些在枯木缝隙中爬行的细小虫子,则成了这宇宙中生生不息的生命。
楚阳屏住呼吸,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聚焦在枯木表面的一道裂痕上。那里,几只不足米粒大小的黑色甲虫正忙碌地搬运着某种微小的颗粒。在楚阳的感知中,这些甲虫的行动轨迹忽然变得玄奥莫测,它们每一次爬行、每一次停顿,都仿佛暗合某种天地至理。
更令人震惊的是,楚阳感觉到这块枯木本身正在“呼吸”——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呼吸,而是一种能量的流动与循环。腐朽的木质中,隐约有微弱的光点明灭不定,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枯木的每一道裂痕都像是一条星河,而那些在裂痕中穿行的微生物,则是星河中遨游的生灵。
“这...”楚阳不由自主地低语出声,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一块普通的枯木竟能让他产生如此深刻的感悟。但偏偏这一幕就真实地发生在他的眼前,那种天地演化的道韵是如此清晰,几乎触手可及。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指尖在距离枯木一寸处停下。不需要真正触碰,他就能感受到枯木内部那微弱却持续的能量循环。这种循环与他所知的任何修炼法门都不同,它更加原始,更加接近世界的本质。
楚阳闭上眼睛,试图将这种感觉烙印在识海中。他能“看见”枯木是如何从一颗种子开始,经历萌芽、生长、繁荣,再到如今的衰败。这一过程浓缩了生命从诞生到消亡的全部轨迹,而那些生活在枯木中的微小生物,则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捕食者与被捕食者,分解者与生产者,一切都在微妙平衡中运转。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楚阳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但随即被谨慎所取代。仔细判断一番后,他觉得这种感悟并非偶然——这片区域本身似乎就具有某种增强外来者悟性的神秘力量,正是这种力量放大了他对枯木的感知,让他能够窥见微观世界中的大道痕迹。
楚阳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环顾四周。虽然这是一个难得的领悟机会,但此地绝非修炼的好地方。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气息没有丝毫减弱,远处偶尔传来的诡异声响提醒着他,这里随时可能出现致命的威胁。眼下,他不可能真正放下心来增强实力,每一分松懈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丝遗憾。楚阳最后看了一眼那块枯木,将那份感悟暂时封存在识海深处。他转过身,继续沿着大阵的指引前行,脚步比之前更加轻缓,更加警惕。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楚阳穿行在一片怪石嶙峋的区域。那些石头形状诡异,有的像张牙舞爪的野兽,有的像扭曲的人形,在昏暗的光线下投出长长的阴影,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楚阳尽量避免触碰任何东西,甚至连影子都小心控制,不让它们落在那些可疑的石头上。
突然,他的脚步再次顿住了。
前方传来了脚步声。
那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一队人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动,显示出脚步主人强大的实力。更让楚阳警惕的是,这些脚步声主人的气息极为绵长强大,即使相隔甚远,他也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那是久经沙场、历经杀戮才能培养出的血腥气息。
楚阳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做出了反应。他没有选择逃跑或隐藏——在这样开阔的地形中,这两种选择都可能暴露自己。相反,他迅速掐动法诀,体内真元流转,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分身从本体中分离出来,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