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力量都在快速损耗。楚阳的肉身已经烧毁了七成,只剩下头颅、脊椎和部分内脏还在勉强维持。金蛇的身躯更是虚化到只剩下一道淡淡的影子,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摇曳不定。
哪怕是楚阳,也要承担业火燃烧的可怕代价。这种火焰一旦点燃,就无法轻易熄灭,它会一直燃烧,直到将目标彻底化为灰烬,或者燃烧者自己油尽灯枯。楚阳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每一秒都在逼近死亡的边缘。
但只要他坚持下去,只要他能撑到金蛇先一步崩溃,他就有办法让肉身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太虚大阵中记载了一门名为“涅槃重生”的秘术,可以在肉身损毁到一定程度后,以残余的生命力为种子,重新塑造躯体。虽然过程痛苦,且会损失部分修为,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而如果能将金蛇炼化,吸收它那精纯的元神之力,他的实力有极大概率获得增长,甚至可能突破现有的瓶颈,达到一个全新的境界。
这是危机,也是机遇。
金蛇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它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嘶吼,那声音中已经带上了绝望的意味。它的状态要比楚阳更差——楚阳至少还有肉身可以燃烧,还有大阵可以依靠;而金蛇只是元神之体,一旦损耗过度,就会直接消散,连转世重生的机会都没有。
再这样下去,它只会被楚阳彻底炼化,成为对方成长的养料。
这一刻,金蛇心中第一次生出了退意。它不想死,至少不想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它是蛇人一族的先祖残魂,是守护这个秘境千年的存在,怎么能就这样败在一个突然闯入的人族小子手中?
但楚阳又怎么会放它离开?
从金蛇发动攻击的那一刻起,双方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更不用说,楚阳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如果让金蛇逃走,那这一切痛苦都将白费。
所以当楚阳感知到金蛇萌生退意时,他毫不犹豫地动用了最后的手段。
“七彩业火,焚天煮海!”
楚阳在心中怒吼。尽管他的声带已经烧毁,发不出任何声音,但这声怒吼却通过神识震荡,直接在洞窟中回响。
随着这声怒吼,更加浓郁的七彩业火从他体内喷涌而出。不,不是喷涌,而是爆发——如同火山喷发般,狂暴的火焰以楚阳为中心向四周席卷,瞬间充满了整个洞窟的每一寸空间。
火焰的温度急剧攀升。洞壁上的岩石开始融化,化作赤红的岩浆滴落;地面的骸骨在高温下直接气化,连灰烬都没有留下;空气中的水分被完全蒸发,形成一片扭曲的、如同沙漠海市蜃楼般的景象。
金蛇顿时感觉到了生死危机。
它离奇地看向楚阳——尽管它的眼睛已经被烧毁,但神识依然能“看”到楚阳的状态。它发现,这个人族虽然肉身损毁严重,但神色却异常镇定,那双被火焰包裹的眼睛深处,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这让金蛇无法理解。为何这个人族能如此镇定?为何连业火焚身的痛苦都无法让他崩溃?难道他真的不怕死?还是说,他有什么依仗,确信自己一定能活下来?
金蛇想不通,也没有时间再想了。因为七彩业火的温度又提升了一个层次,达到了一个让它灵魂颤栗的程度。
“嘶——”
金蛇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那是痛苦到极致的表现。它感觉到,自己的元神正在被这恐怖的火焰融化,如同蜡像靠近火堆般,一点点软塌、变形、消散。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金蛇做出了决定:逃离此地。它要离开这个疯子,在短时间内将伤势养好。虽然这次损耗需要数十年的时间才能恢复如初,但总比死在这里强。
至于后续是否还会对楚阳发动攻击,这一点它暂时没有考虑好。但至少,它要活下去。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倘若楚阳在那之前找不到离开秘境的办法,或者没有完全恢复,那么金蛇绝对会让他付出惨烈的代价——千倍、万倍地偿还今日之痛。
想到这里,金蛇不再犹豫。它残存的力量全部用于挣脱业火的束缚,化作一道黯淡的金光,向着洞窟深处逃窜。
但楚阳怎么可能让它如愿?
发现金蛇想要离开,楚阳眼中寒光一闪。他心念一动,七彩业火的温度再次提升,达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难以承受的极限。
“轰!”
火焰的颜色从七彩变成了近乎纯白——那是温度高到极致的表现。白色的火焰无声燃烧,所过之处,空间都开始扭曲、波动,仿佛随时可能被烧穿一个洞。
这一瞬间产生的疼痛,要比之前的疼痛强烈百倍。
楚阳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太阳的核心,每一颗细胞都在尖叫,每一缕神识都在哀嚎。他的意识几乎要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彻底消散,只剩下一股本能的不甘在支撑着他。
他的双眼完全变成了血红色,那不是充血,而是眼球表面的血管在高温下破裂,血液直接渗入眼球的每一个角落。他的呼吸急促到如同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焰进入肺部,每一次呼气都喷出带着火星的黑烟。他全身的灵力在快速逸散,如同漏气的气球,修为境界开始不稳,有跌落的风险。
但楚阳没有停止。因为他看到,金蛇的状态比他更加糟糕。
在纯白色的业火中,金蛇那本就虚化的身躯如同阳光下的积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它的嘶鸣声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看到这一幕,楚阳的心情也好上了不少。只要能想办法将金蛇留住,将它彻底炼化,那么今天付出的一切代价——肉身的损毁、修为的跌落、灵魂的创伤——都能得到弥补,甚至可能获得更大的收获。
这是一场豪赌,而楚阳相信自己会是最后的赢家。
在烈火的炙烤下,楚阳的肉身因为杂质的燃烧而变得越来越小。原本六尺有余的身躯,现在缩水到不足四尺,如同一个孩童的体型。他的皮肤、肌肉、脂肪,所有多余的组织都被烧尽,只剩下最精华的部分:被大阵淬炼过的骨骼,以及部分重要的内脏。
这些残存的部分呈现出一种晶莹的玉白色,表面有金色的纹路流转,那是太虚大阵的力量在维持着它们最后的生机。虽然看起来凄惨,但楚阳知道,这才是他肉身真正的精华所在,只要保住这些,他就能重生。
而金蛇更是化作巴掌大小——不是它主动缩小,而是被业火烧得只剩这么一点。即便如此,这巴掌大小的金色光影上依旧凶性不减,在火海中疯狂翻腾,试图逃离。
它的每一次翻腾都会带起一片火焰的涟漪,每一次冲击都会在白色的火海中撕开一道短暂的空隙。但它始终无法突破业火的包围,就像被困在玻璃瓶中的飞蛾,再怎么挣扎也只是徒劳。
“这个时候想逃?晚了!”
楚阳的神识震荡,在洞窟中回荡。尽管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但这神识传音却比任何呐喊都要坚定,都要杀气腾腾。
“今日我势必将你炼化!”
楚阳浑身杀气四溢。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任何顾虑了。肉身损毁到这种程度,修为跌落已成定局,灵魂创伤也需要漫长的时间来修复——既然如此,那不如放手一搏。只要能够保住一条命,只要能够炼化金蛇,一切代价他都能够承担。
恐怖的轰隆声在楚阳体内响起。
那不是实际的声音,而是力量运转时产生的震荡波。楚阳残存的真元、生命力、乃至灵魂之力,全部被他调动起来,在经脉(那些还未完全崩裂的)中奔腾流转。那种感觉,如同天雷在体内炸响,狂风在五脏肆虐。
这一次,楚阳竟然主动朝金蛇发动了攻击。
他不再被动地承受业火的燃烧,而是主动引导火焰,化作一条条白色的火蛇,从四面八方扑向金蛇。每一条火蛇都栩栩如生,鳞片分明,眼珠灵动,仿佛真的有生命一般。它们在空中交织成网,将金蛇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全部封死。
然后,火网开始收缩。
金蛇感觉到了楚阳的意图——对方是要借助业火的力量,将它彻底炼化,吸收它的元神之力。这激起了它最后的凶性。
“嘶!”
金蛇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鸣,拼尽最后的力量,猛地挣脱了几条火蛇的束缚,从火网的缝隙中钻出,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细线,向着洞窟深处极速逃窜。
在金蛇的主场——这个它守护了千年的洞窟中——它的速度快如闪电。哪怕只是一道残魂,哪怕已经虚弱到极致,它的速度依然超出了楚阳的预料。楚阳操控的火蛇追击了一段距离,就被远远甩开,很快失去了目标。
但楚阳并不慌张。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周围的气息。经过刚才长时间的业火炙烤,他和金蛇的气息早已经不分彼此——他的血肉在燃烧时散发的生命气息,金蛇的元神在蒸发时散发的能量波动,两者在火焰中混合、交融,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印记”。
通过这个印记,楚阳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金蛇的位置。
就算它逃到天涯海角,只要这印记还未完全消散,楚阳就能找到它。而且,楚阳能感觉到,金蛇的状态非常糟糕,逃窜的速度虽然快,但极不稳定,时快时慢,显然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楚阳站起身——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的骨骼发出“咯吱”的摩擦声——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他的步伐很慢,因为肉身损毁严重,每走一步都需要调动大阵的力量来维持平衡。但他的方向非常明确,就是金蛇逃窜的方向。
洞窟深处比入口处更加幽暗,更加曲折。无数岔道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尘埃,墙壁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如果是平时,楚阳可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才能找到正确的路径,但现在,他根本不需要看路。
他只需要跟着那道“印记”走。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楚阳在一个狭窄的岔道尽头,发现了金蛇的踪影。
那是一条只有手指粗细、长度不足一尺的淡金色光影,蜷缩在角落的阴影中,微微颤抖着。它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熄灭,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但让楚阳惊讶的是,就在这短短的一炷香时间里,金蛇的状态竟然在快速恢复。
虽然恢复的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恢复。它那原本虚化到几乎看不见的身躯,重新凝聚出了一点实质感;黯淡的光芒,也稍微明亮了一丝。照这个趋势,如果给它足够的时间,它真的有可能恢复部分实力。
楚阳立刻明白了原因:这里是金蛇的主场,洞窟深处肯定有某种能够滋养元神的东西,或者某种它生前布置的法阵。金蛇逃到这里,就是为了利用这些资源来恢复。
“不能给它时间。”楚阳心中暗道。
他不再犹豫,立刻开始行动。首先,他运转太虚大阵,开始吸收周围空间中游离的能量——这些能量原本是金蛇用来恢复的,现在被他截胡了。然后,他催动涅槃重生的秘术,开始重塑肉身。
“嗡——”
楚阳残存的骨骼上,那些金色的纹路突然大放光明。光芒中,无数细小的肉芽从骨骼表面生长出来,如同春天破土而出的嫩草,迅速蔓延、交织、生长。血管、神经、肌肉、皮肤……一层层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构建。
这个过程痛苦而诡异,但效率极高。在金蛇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楚阳的身躯在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就重新充盈了四成——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有很远,但已经不再是那具骷髅般的模样,而是有了基本的人形。
“这……这怎么可能……”金蛇的神识波动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它无法理解,楚阳到底修炼了什么功法,竟然能在肉身损毁到那种程度后,如此快速地重塑躯体。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它的认知范畴。
它原本以为,楚阳就算能活下来,也必然重伤垂死,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恢复。到那时,它早就养好伤,可以轻松地回来报仇了。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彻底落空了。
楚阳的恢复速度,比它还要快!
“我到底招惹了一个怎样的怪物……”金蛇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现在它就算后悔也已经为时已晚。楚阳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就此放过它,双方之间势必只能有一个存活。而从目前的局势看,那个存活的人,大概率是楚阳了。
眼看逃脱无望,金蛇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逃不了,既然注定要死,那它也要让楚阳付出惨烈的代价!哪怕杀不死楚阳,也要重创他,让他留下永久性的伤痕,让他的修行之路从此断绝!
做出决定后,金蛇不再逃窜。它残存的力量全部凝聚起来,那道淡金色的光影突然变得凝实、璀璨,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然后,它动了。
金蛇扭动身躯,化作一道真正的金色箭矢。这一击凝聚了它所有的残余力量,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箭矢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空间微微扭曲,留下一条久久不散的金色轨迹。
它的目标,是楚阳的眉心——那是元神秘藏的所在,是修行者最脆弱也最重要的部位。
转瞬之间,金色箭矢已经来到楚阳面前。
看到楚阳竟然没有丝毫闪躲的意思,金蛇眼中闪过一抹轻蔑。它以为,楚阳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傻了,或者是因为刚刚重塑肉身,反应不及。
战斗,就要这样走到终点了。
金蛇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自己的元神冲入楚阳的识海,将他的元神秘藏彻底摧毁,然后占据这具新生的肉身,以楚阳的身份重生的场景。
但令它没想到的是,就在它的身躯刚要触碰到楚阳眉心的一瞬间——
“嗡!”
一股恐怖的力量,突然从四面八方袭来。
那不是楚阳自身的力量,而是这个洞窟中本来就存在的某种禁制。那禁制无形无质,却坚固无比,如同无数道看不见的锁链,从虚空中伸出,将金蛇的身躯死死禁锢在原地。
金蛇距离楚阳的眉心,只有寸许距离。但它就是无法再前进分毫,就像被冻在琥珀中的昆虫,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力量,都被彻底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