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对方只是偶然路过，或者对他们并无敌意，那么通过这番询问，或许能够避免一场不必要的战斗。在这种实力悬殊的情况下，能不动手自然是最好不过。
然而，随着楚阳话音刚落，眼前那个模样邋遢、碎发挡住眼睛的男人，身上陡然释放出磅礴的战意。
那战意来得毫无征兆，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地朝楚阳席卷而来。前一瞬，他还像是一座沉寂的死火山，看不出任何威胁；下一瞬，他便化作了一座喷发的活火山，炽热的战意如同岩浆般滚烫，灼烧着周围的空气，让这片本就炽热的荒原变得更加令人窒息。
那战意中没有任何杀意——这是让楚阳最为困惑的地方。对方释放的只有纯粹的战意，如同一个渴求对手的武者，终于找到了值得一战的对手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兴奋与渴望。那战意如同实质般压在楚阳身上，让他的每一寸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绷紧，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速度骤然加快，心脏如同擂鼓般剧烈跳动。
楚阳在心底长叹一声。
他自知，还是躲不过这场战斗了。
对方的战意如此明显，如此炽烈，显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打消的。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对方都会向他出手——这一点，从那道战意释放出来的瞬间，就已经确定了。
他的手指重新握上了刀柄，这一次握得比方才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放低，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紧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对方似乎感应到了楚阳的变化，那被碎发遮挡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那是一个笑容，一个充满了战意与期待的笑容。
然后，他动了。
对方的身体一晃，那晃动看似缓慢，甚至带着几分慵懒，仿佛只是随意地舒展了一下身体。但那晃动的幅度虽小，其中蕴含的速度却快得令人发指——那是一种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快到楚阳的眼睛根本无法跟上他的动作。
下一秒，那个男人便出现在了楚阳面前。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近到楚阳甚至能够闻到对方身上那股风霜与汗水混合的气味。那个男人的右拳已经蓄势待发，拳头上没有任何灵光流转，看起来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拳——但正是这种普通，反而更加可怕。那意味着对方已经将力量内敛到了极致，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拳面之上，没有任何外泄，没有任何浪费。
那一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击打在楚阳的胸膛上。
拳面与胸膛接触的瞬间，楚阳感觉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如同山洪暴发一般涌入他的体内。那股力量霸道而蛮横，不讲任何道理，只是纯粹的力量碾压。他的胸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炸开，震得他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他的双脚离地，整个人如同一枚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被这一拳重重地击飞出去。他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背后的空气因为急速的移动而发出尖锐的啸声。他的双臂本能地在空中挥舞着，试图稳住身形，但那股力量太过强大，根本不是他能够抗衡的。
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地面上，碎石与沙砾在他身下飞溅开来，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人形的凹陷。他的身体在地面上又滑行了数丈之远，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这才终于停了下来。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楚阳躺在那个凹陷中，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息。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那是被那一拳震伤了内脏的表现。他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有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上面，灼烧着他的皮肉与骨骼。
但即便如此，他的右手依然紧紧握着刀柄，丝毫没有松开。
看到男人出手，林宛莹也果断动手。
她的身形如同一道闪电，在楚阳被击飞的瞬间便已经朝那个男人扑去。她的短刃在手中翻转，刃口上寒光凛冽，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取那个男人的咽喉。
然而，那个男人似乎根本没看到林宛莹的存在一般。
他对林宛莹的攻击毫不理会，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他的目光透过那些散乱的碎发，紧紧地追随着被击飞出去的楚阳，眼中仿佛只有楚阳一人。对于林宛莹那凌厉的刀锋，他完全视若无睹，仿佛那不过是一阵拂面而过的微风，根本不值得他分心去应对。
林宛莹的短刃划破了那个男人身侧的衣衫，刃口从他的肋下掠过，带起一缕布絮。但那刃口触及他身体的瞬间，林宛莹感觉到一股浑厚得不可思议的力量从对方的体内涌出，如同一面无形的盾牌，将她的短刃硬生生地弹开了。
她的手腕一震，虎口微微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她的短刃虽然不是多么顶尖的神兵，但也绝非凡品，再加上她灌注在其中的灵力，寻常修士根本无法硬接。而这个人，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仅凭体内的护体之气便将她的攻击弹开了。
那个男人依然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楚阳，眼中闪烁着炽热的战意，那战意比方才更加浓烈，更加炽热，仿佛楚阳那一拳虽然被击飞，但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兴趣。
楚阳从地面上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衣衫上沾满了灰尘与沙砾，嘴角的血迹在炽热的气温下很快干涸，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痂。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目光透过灰尘与烟雾，看向那个男人。
他的心中欲哭无泪。
他招谁惹谁了？先是林一，然后是星虫，现在又是这个莫名其妙的邋遢男人——仿佛所有人都在针对他，所有人都在找他麻烦。他不过是想要在虚空战场中寻找机缘、提升修为而已，为什么每一次行动都会遇上这种难以对付的对手？
但也只能被迫迎战。
他将长刀从腰间拔出，刀身在虚空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如同龙吟。刀身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那灵光在炽热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
他将长刀横在身前，刀尖指向那个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与决绝。既然躲不过去，那就战吧。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双腿微曲，重心稳稳地落在地面上。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有节奏，体内的灵力开始加速运转，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被唤醒，在他的经脉中奔腾咆哮。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男人，眼中的退缩与畏惧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熊熊燃烧的战意。
那个男人似乎感应到了楚阳的变化，那被碎发遮挡的嘴角再次上扬，这一次的笑容比方才更加明显，更加张扬。他缓缓抬起手，朝楚阳招了招手——那是一个挑衅的手势，也是一个邀战的手势。
来。
楚阳深吸一口气，脚掌猛地蹬地，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朝那个男人冲去。长刀在他手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刀身上灵光暴涨，如同一道银色的匹练，朝那个男人的头顶劈落。
那个男人不闪不避，只是微微抬起手臂，用手臂硬接了这一刀。
刀锋与手臂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金属交击般的巨响，火星四溅。楚阳感觉到手臂一震，虎口被震得发麻，长刀几乎脱手飞出。而那个男人的手臂上，仅仅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甚至连皮都没有破。
楚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是什么怪物？
他的长刀虽然不是神兵利器，但灌注了他全部灵力的一击，即便是金石也能劈开。而这个男人，仅凭肉身的硬度便硬接了他这一刀，而且还毫发无损——这肉身的强度，简直匪夷所思。
那个男人似乎对他的攻击颇为满意，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赞许他的勇气与力量。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一掌拍向楚阳的肩头。
那一掌来势极快，楚阳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掌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又是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涌入体内，楚阳整个人再次被击飞出去，在地面上翻滚了数圈才勉强停下。他的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被拍裂了一般，整条手臂都有些抬不起来了。
林宛莹再次出手，从侧面朝那个男人攻去。这一次她学聪明了，不再硬碰硬，而是利用短刃的灵活与锋利，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发起攻击。但那个男人依然对她视若无睹，任凭她的短刃在自己的衣衫上划出一道道口子，却始终无法伤及他的皮肉。
他就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任凭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而他的目光，始终只注视着楚阳一人。
楚阳从地面上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看着那个男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但他很快便将那股无力感压了下去，咬紧牙关，再次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他不能退缩。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刻，退缩就意味着死亡。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再次沸腾起来，如同一条被激怒的蛟龙，在他的经脉中翻江倒海。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脚掌猛地蹬地，身形再次朝那个男人冲去。
长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光，带着凌厉的杀意与决绝的意志，朝那个男人斩去。
那个男人看着他冲来，嘴角的笑容更加明显了。
炽热的荒原上，三道身影交错纠缠，碎石飞溅，尘土飞扬。远处的山丘在扭曲的空气中默默伫立，仿佛在见证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
而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