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二位为何要拦住我的去路？”
牧云峰皱眉看着出现在前方的楚阳，越看越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偏偏他就是想不起具体的场景。可心底深处那股清晰的羁绊感愈发浓烈，如同尘封多年的古卷被轻轻拂去尘埃，模糊的轮廓隐隐浮现，却始终看不真切全貌。
但他的阅历与直觉从不出错，他笃定自己绝对与眼前这人有过交集，甚至发生过足以烙印在神魂深处的际遇，否则绝不会生出这般牵念莫名的熟悉感。
他微微前倾身形，狭长的眼眸细细描摹着楚阳的身形轮廓。眼前的青年一身素色黑衣，衣料沾染着林间细碎的尘霜与灵草碎屑，看似朴素无华，却身姿挺拔如青松孤崖，周身无半分张扬灵气外泄，内敛得仿佛一潭深水，静无声息，却暗藏万丈渊渟。
牧云峰目光扫过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指骨修长干净，指尖带着一丝刚采摘灵草残留的淡绿灵光，不似常年浴血厮杀的修士那般布满厚茧伤痕，可那双眸子，漆黑深邃，敛尽锋芒，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莫测。
仔细端详半晌，脑中依旧一片朦胧，抓不住记忆的碎片，牧云峰索性缓缓直起身，压下心底的疑虑，暂时搁置了这份纠缠。
“阁下切莫紧张，我兄妹二人出现在此地，也只是为了阁下先前获得的那株灵草而来。”他语气平和，声线温润，刻意褪去了世家子弟的矜贵，尽显诚意。
楚阳唇角微挑，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戏谑，脚步未动，身形稳稳立在斑驳的林间光影里，周遭微风拂过，卷起他衣摆轻轻翻飞：“此地出现宝物，按理来说先到先得，二位该不会是想从我的手中强行将此物夺走吧？”
牧云峰神色坦然，面色分毫未变，只是轻轻摇头，语气从容淡然：“阁下误会了，此番我兄妹二人前来，更多的是想要与阁下合作一把。阁下擅长搜寻这些灵物，恰好，我也颇为擅长，你我二人联手，岂不是能在这五金城中获得更多好处？”
一旁的牧婉玲闻言，黛眉骤然蹙起，纤细的指尖悄然抵住牧云峰的腰侧，轻轻触碰示意劝阻。她杏眼微瞪，眸中藏着明显的不解与抵触，纤薄的唇瓣微微抿起，已然暗含不悦。
可下一秒，牧云峰侧首投来一道目光，眼神清冷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瞬间压下了牧婉玲心底的躁动。她指尖一僵，只得悻悻收回手，偏过脸颊，目光冷冷落在楚阳身上，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有意思，有意思。”楚阳低笑两声，笑声清浅，带着几分玩味，“想不到二位出身尊贵、气度非凡，竟会主动寻我合作。这般好事，我本无拒绝的道理，只不过眼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无暇分心。”
牧云峰眸光微凝，眉峰轻轻一蹙，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笃定：“如果我猜测的没错，阁下也是为了万象宝树而来的吧？”
楚阳眸色微沉，眉峰轻挑，并未应声作答，只是静默伫立。细碎的树影落在他冷峻的侧脸，明暗交错，将他眼底的情绪尽数遮掩，让人看不穿分毫心思。
牧云峰见状，也不催促，仿若自顾自低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二人耳中：“万象宝树，乃是无尽城内数一数二的顶尖机缘，蕴含造化无尽，可助修士洗练神魂、突破桎梏，乃是无数天骄趋之若鹜的至宝。”
“先前盖圣王高调现身、四处造势的举动，想必阁下也亲眼所见。他此行的最终目的，便是那株万象宝树，整个五金城的暗流涌动，皆因它而起。”
楚阳眼底骤然闪过一抹晦涩幽光，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他心头豁然明朗，瞬间洞悉了望月圣女此前主动寻他结盟的真正目的，原来对方心心念念、苦心谋划的机缘，正是这一株隐匿在五金城深处的万象宝树。
片刻沉静后，他抬眸看向眼前兄妹二人，语气平淡无波：“你说的不错，此行我的确是为万象宝树而来。难不成二位兄妹，也是为此机缘？”
牧云峰坦然颔首，没有半分遮掩。这般直白坦诚的举动，让身侧的牧婉玲心头不满更甚，她俏脸微沉，长长的睫毛簌簌颤动，满心都是不解。
她实在无法理解，素来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的兄长，为何会对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如此坦诚，毫无保留地暴露自己兄妹此行的核心目的。纵然兄长素来谋划深远，可在她眼中，眼前的楚阳平平无奇，看不出半点过人之处，根本不值得这般郑重对待。
牧婉玲心头疑窦丛生，却不知此刻的牧云峰，早已在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强行压下胸腔中翻涌的震惊，死死攥紧掌心，指节微微泛白，终于从尘封的记忆深处，捞起了那片模糊的画面，彻底想起了自己究竟在何处见过楚阳！
那是边境古战场的残垣断壁之间，漫天血雾笼罩，尸骨堆积如山，各路天骄血战厮杀，就连顶尖强者都纷纷陨落。在那片九死一生的绝地，无数盛名在外的修士埋骨其中，唯独眼前这人，一袭黑衣，孤身纵横战场，踏血而行，来去自如，于万军之中全身而退，留下无数传说，却无人知晓其真实姓名与来历。
也正因想起这段过往，牧云峰才会放下所有身段，执意拉拢。这般来历神秘、底蕴莫测、战力通天，且能在绝境中保全自身的人物，绝对值得他倾力结交。
若不是对楚阳的真实底细、背后势力全然未知，忌惮贸然交好会引来未知变数，他甚至不惜动用家族资源，极尽拉拢，哪怕是以亲妹牧婉玲的情谊为纽带，也要牢牢绑定这位绝世盟友。
在牧云峰的精准判断中，楚阳的真实实力，绝对丝毫不逊色于风头正盛、称霸年轻一辈的盖圣王。此番五金城夺宝，若是能得此人相助，哪怕最终错失万象宝树，也能借着对方的能力，斩获无数机缘，此行绝对稳赚不赔。
他心中笃定，楚阳必然已经察觉到自己看穿了他的伪装与底气，此番坦诚相待，便是递出结盟的诚意，双方理应顺势达成合作。
“阁下的来意，我已然知晓。”牧云峰微微抬手，语气愈发诚恳，“那不知阁下可否……”
不等他话音落地，楚阳轻轻摇头，语气干脆，没有半分犹豫：“不过此行，我并不打算与二位合作。”
霎时间，林间的微风仿佛骤然凝滞，气氛瞬间陷入僵硬。
牧云峰的眉峰陡然紧锁，温润的面容上第一次褪去了温和笑意，多了几分凝重。一旁的牧婉玲更是彻底敛去了所有矜持，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满与愠怒。
她从未见过兄长如此放下身段、礼贤下士，主动放下世家尊贵，诚心诚意寻求合作。可他们兄妹二人极尽诚意相待，换来的却是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甚至没有半分商榷的余地。
此前她还暗自埋怨兄长太过卑微、小题大做，此刻所有的疑虑尽数化作了对楚阳的愤懑与不解。她实在想不通，眼前这人究竟有何底气，如此不识好歹，竟敢轻易回绝牧家兄妹的主动结盟。
牧云峰沉默良久，压下心底的诧异与不解，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克制：“不知阁下拒绝，是何缘由？”
楚阳抬眸，漆黑的眸子深深望向二人，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远谋划，语气平淡却字字真切：“没别的原因，只是我觉得，和二位合作，此行只会平添更大的麻烦。”
牧云峰一时语塞，竟无从反驳。
他心中清楚，牧家势力庞大，他与牧婉玲身为牧家核心子弟，身份太过惹眼。盖圣王早已在此地扎根布局，眼线遍布整座五金城，各方势力也都紧盯此处。一旦他与楚阳结盟，等同于将楚阳推到所有势力的对立面，成为众矢之的，觊觎与窥探会接踵而至，确实会给楚阳的夺宝之路带来无尽阻碍。
楚阳的顾虑，通透且精准，无半分差错。
“我知晓阁下的顾虑，不过阁下大可放心，我兄妹二人……”牧云峰连忙开口，想要许下承诺，担保全程周全，打消对方的顾虑。
可话音才起，眼前原本静静伫立的黑衣身影骤然一空。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破空声响，甚至没有半分身形挪移的痕迹，楚阳就这般凭空消失在二人眼前，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剩林间晚风簌簌吹过，卷起满地落叶纷飞，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灵草清香，证明方才的对峙与交谈绝非幻觉。
牧云峰话音戛然而止，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牧婉玲更是骤然睁大眼眸，满脸难以置信，脚步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望着空无一人的前路，心头满是荒谬与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