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们——”那统领惊恐地望着沈天玄，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沈天玄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回去告诉叶浮生，想拿我炼榜，就亲自来。派人送死，没有意思。”
说完他站起身，对楚阳道：“走吧。”
楚阳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警惕却更甚。此人刚才展现的力量诡异异常，分明是直接吞噬了那些人的魂魄。这绝不是什么好路数。
两人离开酒楼，转入一条偏僻的小巷。沈天玄停下来，回头看向楚阳：“你心里在想，我到底是不是那些玄骨卫口中的‘邪物’？”
楚阳坦然道：“是。”
沈天玄笑了笑：“我没有骗你。我确实是沈天玄的残魂，但也确实成了一只怪物。那个占据我身体的意志，就是从虚兽母胎中诞生的‘煞神’。它想要用天玄榜打开通往人间界的大门，将亿万虚兽引入你们的界域。”
“你们”二字让楚阳眉头微皱：“你不是人族？”
沈天玄沉默片刻，摘下斗笠，露出了眉心处一道暗金色的印记，那印记形似一只竖起的眼睛，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这副躯壳是人族，但我的灵魂，已经有一半融入了虚兽的血脉。”他语气平静，“当年沈天玄临死前，以自身为祭，将虚兽一族的始祖封印在天玄榜中。但他没有料到，天玄榜本身便是虚兽始祖的骨壳，所谓封印，不过是把野兽关进了自己的巢穴。过了几百年，那巢穴里的煞神竟渐渐苏醒，开始反噬榜内的封印。”
楚阳神色凝重：“所以天玄榜的异变，是因为封印在衰退？”
“不错。”沈天玄点头，“我是沈天玄留在榜内的最后一道执念。他用自己大半魂魄化作这道执念，为的是有朝一日若封印松动，能有人在外面配合，重新加固封印。但你我都清楚，单靠一个残魂，做不了什么。”
楚阳沉默良久，问：“那个叶浮生，又与虚兽有什么关系？”
沈天玄目光沉了下来：“叶浮生自称是人族天骄，但你可知，他体内流的根本就是虚兽王族的血？他乃是虚兽安插在人族中最深的一颗棋子，甚至临荒城中不少势力，都已经被他所掌控。他要得到天玄榜，是为了开启‘万兽之门’，让虚兽一族直接降临此界。”
楚阳心中微沉。青玄仙子的话、林宛莹的话，与眼前沈天玄的话相互印证，渐渐拼凑出一幅令人心惊的图景。
“你想让我做什么？”
“天玄榜的榜眼之位。”沈天玄看着楚阳，一字一句道，“天玄榜共有七十二个榜眼，每一个榜眼都是一枚‘锚点’。只要有人能同时占据其中数个榜眼，就能干扰煞神对榜内空间的掌控。你我若能里应外合，便有机会重新封印万兽之门。”
楚阳刚要再问，却见沈天玄的身体忽然开始变得透明，一道道暗金色的裂纹从他眉心蔓延至全身。
“时间到了。”沈天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那股煞神的力量又在召唤我。楚阳，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主动接近你的人，包括青玄仙子，包括林宛莹。她们的身份都不像你看到的那样简单。”
话音落下，沈天玄的身体化作一片飞灰，消散在风中，只留下一枚暗金色的、形似眼瞳的玉佩落在地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楚阳弯腰拾起玉佩，入手冰凉，隐约能感受到一丝丝微弱的神识波动在跳动。他握紧玉佩，回头看了一眼小巷尽头。远处临荒城的街市依旧热闹，阳光重新从云层中漏下，仿佛方才那些杀伐不过是幻梦一场。
但他知道，已经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回到休息处时，林宛莹正站在门口，似乎特意在等他。她看到楚阳的脸色，没有多问，只是低声道：“青玄仙子来了，还带了另一个人。”
楚阳皱眉：“谁？”
“叶浮生。”
空气瞬间静了一瞬。楚阳抬眼看向院落内，果然见青玄仙子坐在石桌旁，身边站着一个俊朗华贵的男子。那男子一袭玄色锦袍，长发束冠，眉目含笑，看着温润无害，却让楚阳的警惕提到了顶点。
林宛莹的声音极轻：“他刚来不久，说想见你一面。”
楚阳将那枚暗金玉佩收入怀中，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院中。
叶浮生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笑意不减，开口却是一句让楚阳心神微震的话：“楚兄，你方才是不是见过沈天玄了？”
叶浮生的声音不重，落在院子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楚阳脚步顿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迎着他目光走过去：“沈天玄？听说过这个名字，没见过。怎么，叶兄也在找他？”
叶浮生笑意不改，也不拆穿，只是侧身让出石凳，做了个“请”的手势：“楚兄坐。青玄仙子方才跟我说了些有意思的事，正想跟你聊聊。”
楚阳坐下，目光不经意在青玄仙子脸上扫过。她神色如常，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看不出深浅。林宛莹站在楚阳身后，没有落座，眼神却落在叶浮生腰间那枚暗红色的玉佩上——那枚玉佩的形状，竟和楚阳怀中那枚暗金眼瞳有着几分相似。
“说吧，什么有意思的事？”楚阳开门见山。
叶浮生将一叠泛黄的纸页推到楚阳面前，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一些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生辰、修为、陨落的时间和地点。楚阳扫了一眼，看到上面赫然写着“沈天玄”三个字，后面的注解却是：“生于玄元历一三七四年，卒于一七六二年，陨落于北荒界断魂峡，尸骨无存。”
楚阳抬头：“这是什么？”
“天玄榜的残页。”叶浮生的声音不急不缓，“我从一个捡漏的散修手中买来的，据说是从虚空战场深处流传出来的。奇怪的是，榜单上许多已经陨落的人，近一段时间都陆陆续续出现在虚空战场的各处，有人在南疆见到过其中一个，也有人在东海的孤岛碰到过另一个。沈天玄的事，你应该也知道。”
楚阳：“所以你怀疑天玄榜有假？”
叶浮生摇摇头：“更准确地说，天玄榜是一张‘活榜’。它会记录人族的强者，也会记录虚兽的杀手。但如果榜单上那些本该死了的人又活过来，那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当年他们根本没死，上榜是假死脱身；另一种是榜单本身在被什么人篡改，用来布一个我们所有人都看不透的局。”
楚阳心里飞速转动：沈天玄说天玄榜是虚兽始祖的骨壳，榜单的变数与封印有关，而叶浮生是虚兽王族。现在叶浮生主动提起此事，到底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在故意误导？
他面上不动声色，反问叶浮生：“你既然有这本残页，想必也查到了一些线索。你找上我和青玄仙子，总不会只是想闲聊吧。”
叶浮生笑了笑：“我想去一趟天玄榜的藏榜之地。那地方在虚空战场最深处，靠近‘万兽之门’的缝隙。我一个人去，把握不大。青玄仙子说楚兄修为精深，若肯同行，胜算会大得多。”
青玄仙子此时放下茶盏，淡淡开口：“天玄榜的本体就镶嵌在万兽之门的石壁上。若能近距离观察榜单，或许能看出其中的秘密。不过这趟行程极其危险，虚兽游骑遍布，且那一带连虚空战场的执法队都无法涉足，去的人几乎没有活着回来的把握。”
楚阳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三天后。”叶浮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却有种不容拒绝的压力，“楚兄若愿同行，是我等的荣幸。若不愿，我也不会勉强。”
楚阳沉吟片刻，道：“容我考虑一晚。”
叶浮生点点头，起身告辞。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宛莹，笑着说：“林姑娘，上次替令尊带的那株‘血凝芝’可还见效？”
林宛莹面色微变，没有回答。叶浮生也不在意，和青玄仙子一前一后离开了院落，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院门关上，林宛莹转身看着楚阳，声音压低：“你方才是不是真的见过沈天玄？”
楚阳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暗金色的眼瞳玉佩，放在桌上。林宛莹瞳孔猛地一缩，伸手想去碰，却又触电般缩回，声音变得有些发颤：“这是……‘虚瞳’？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沈天玄给的。他说这枚玉佩能感知到万兽之门的位置，也能在天玄榜异动时发出警示。”楚阳道，“但他的真身已经消散了，只剩一道残念陪我聊了一刻钟。”
林宛莹脸色苍白：“你可知‘虚瞳’是什么？那是虚兽王族才有资格佩戴的信物。沈天玄既然能拿出这东西，说明他说的关于封印的事，至少有七成是真的。”
楚阳将玉佩收好：“你说，叶浮生手里那枚暗红玉佩，跟这个像不像？”
林宛莹神色复杂：“像，但也可能只是巧合。楚阳，叶浮生这个人太深了，你如果真的跟他去万兽之门，等于把脖子伸进虎嘴里。我不建议你去。”
楚阳看着她，忽然问：“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个大家闺秀，孤身跑到临荒城这种地方，真的只是因为青玄仙子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