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家伙……还真是可悲。
他们把金蛇当成自己的先祖，老老实实地为其奉上祭品，献上忠诚，甚至愿意付出生命。可金蛇呢？在它眼中，这些蛇人不过是“残次品”，是“棋子”，是随时可以舍弃的工具。
想到这些，楚阳心中那点杀意渐渐消散了。
他忽然觉得，斩杀这些可怜的家伙，并没有什么意义。他们的可悲不在于实力弱小，而在于……信仰的虚无。
“让开。”
楚阳开口，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蛇人们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楚阳会如此回应——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你说什么？”
赤鳞蛇人上前一步，身上的杀气更加浓重。他的双手已经变成了利爪，爪尖泛着寒光，显然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楚阳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最前方的那个老蛇人——那个族长。老蛇人依旧跪在那里，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楚阳，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震惊，有困惑，有恐惧……还有一丝，楚阳看不懂的深意。
“我说，让开。”
楚阳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但他周身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威压——那不是刻意释放的，而是强者自然而然的气场。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扩散开来，让周围的蛇人感到呼吸困难，仿佛胸口压了一块巨石。
赤鳞蛇人脸色一变。他能感觉到楚阳的强大，那是一种远超他们层次的强大。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更加愤怒——祭品居然敢反抗，这是对先祖的亵渎！
“找死！”
赤鳞蛇人怒吼一声，身形暴起，利爪撕裂空气，直取楚阳的面门。爪尖上泛起赤红色的光芒，那是他将全部力量凝聚于一击的表现。
这一爪，足以撕裂精铁。
楚阳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甚至连元气波动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赤鳞蛇人的攻势却骤然停滞——他的利爪停在楚阳面前三尺处，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了那里。
赤鳞蛇人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拼命催动力量，鳞片下的肌肉高高鼓起，青筋暴起，但利爪依旧无法前进哪怕一寸。
楚阳收回手指，轻轻一挥。
赤鳞蛇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身形倒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岩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岩壁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赤鳞蛇人滑落在地，挣扎了几下，却没能站起来。
全场死寂。
所有蛇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们中最强的战士，居然……居然连对方的一根手指都挡不住？
楚阳没有再看那个赤鳞蛇人。他知道自己下手有分寸，对方只是暂时失去战斗力，不会死。他转过身，面向洞窟外那片开阔地。
然后，他拔地而起。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只是简简单单地一踏地面，身形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发向后飘扬，在晨光中勾勒出一道潇洒的轨迹。
蛇人们只是感觉到楚阳的气息骤然爆发，下一秒，眼前便没了他的踪影。
他们茫然地抬头，望向天空。天空中只有几朵白云在缓缓飘动，偶尔有飞鸟掠过，却哪里有楚阳的身影？
“消……消失了？”
一个蛇人喃喃道，声音中充满了茫然与恐惧。
“这……这是什么速度？”
另一个蛇人颤抖着说，他甚至连楚阳离开的方向都没看清。
蛇人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他们跪拜了一天一夜，等待先祖的回应，等来的却是祭品安然离开，等来的是自己最强者被轻易击败，等来的是……一片虚无。
领头的蛇人族长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呻吟。他走到赤鳞蛇人身边，检查了一下对方的伤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充满了疲惫与苍凉。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楚阳消失的方向——那是北方。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周围的蛇人都开始不安地骚动，久到晨光变得刺眼，久到……仿佛要将那个方向刻进灵魂深处。
“族长……”
一个年轻的蛇人小心翼翼地上前，想要询问什么。但老蛇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回去吧。”
老蛇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都回去吧。”
“可是先祖……”有蛇人不甘心。
“先祖的事情，由我亲自处理。”老蛇人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们都先回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再来这里。”
蛇人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服从了命令。他们搀扶起受伤的赤鳞蛇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很快，洞窟外只剩下老蛇人一个人。
他依旧站在那里，望着北方，久久未发一言。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落叶。老蛇人的衣袍在风中轻轻摆动，鳞片上的光泽在晨光中明明灭灭。他的背影显得无比孤独，无比苍凉。
许久，他才缓缓转身，走向洞窟。
在踏入洞窟的瞬间，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北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困惑，有恐惧，有迷茫，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期待。
然后，他消失在洞窟的黑暗中。
***
云端之上，楚阳疾驰如风。
他的身形在高空中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速度快得惊人。下方的大地在飞速后退，山川、河流、森林、城池……一切都变得渺小如棋盘上的棋子。强风迎面吹来，却在他身前三尺处自动分开，连衣角都吹不乱。
这种御空飞行的感觉，楚阳早已习惯。但今天，他的心情却有些不同。
体内，金蛇的意识一直在波动。那种波动很复杂——有惊讶，有不屑，有嘲讽，还有一丝……难以理解。
终于，金蛇忍不住开口了。它的声音在楚阳脑海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想不到……阁下修行到了这种境界，居然还会怜悯这些低贱的生灵。”
它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倒是有些让我没有想到。”
楚阳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飞速掠过的景象——此刻他正飞越一片广袤的平原，平原上点缀着零星的小村落，村落周围是整齐的农田。时值清晨，村民们已经开始劳作，炊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勾勒出安详的图景。
很普通，很平凡。
但这就是生活。
楚阳收回目光，继续向前飞行。他的速度很快，但神识依旧铺开，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听到金蛇的话，他分出一丝心神，淡淡回应：
“这便是我和阁下之间最大的区别。”
他的声音很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在你这种上古凶兽的眼中，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你们利用的工具。但我不一样。”
“不一样？”金蛇冷笑，“有什么不一样？难道你不是在利用力量达成自己的目的？难道你不是在为了变强而不择手段？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楚阳，你我本质上是一类人。”
“或许吧。”
楚阳不置可否。他调整了一下飞行的角度，避开前方一片聚集的雷云。雷云中电光闪烁，轰鸣声隐约可闻，那是自然形成的雷电，威力不小，虽然伤不到他，但能避开还是避开为好。
“但至少，我不会将生命视为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呵呵。”
金蛇的笑声中充满了嘲讽：
“这种想法……你最好不要带到虚空战场。到时候，就会有人专门教你该怎么处理实力弱小的家伙了。”
楚阳没有再接话。
他加快了速度。
时间在飞行中缓缓流逝。太阳从东边升起，逐渐升到中天，又缓缓西斜。楚阳一直在飞，没有停歇。体内的元气在持续消耗，但他有特殊的呼吸法门，可以从虚空中汲取微薄的灵气补充消耗，所以并不觉得疲惫。
下方的景色也在不断变化。从平原到丘陵，从丘陵到山地，从山地到荒漠……荒古城的地貌复杂多变，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明显的空间扭曲痕迹——那是上古大战留下的创伤，至今未能完全愈合。
终于，在太阳即将落山时，楚阳来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处……荒芜到极致的废墟。
楚阳缓缓降落在废墟边缘。脚下是碎裂的石板，石板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裂痕中长满了枯黄的杂草。他环顾四周，视线所及之处，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倒塌的立柱，碎裂的墙壁，残破的殿宇，崩毁的台阶……
从这些残骸的规模与形制来看，此地很久之前应该是一处规模宏大的宗门。有些石柱上还残留着精美的雕刻——云纹、龙纹、凤纹，还有一些楚阳看不懂的符文。虽然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侵蚀，那些雕刻依旧清晰，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辉煌。
但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
夕阳的余晖洒在废墟上，将一切染成暗红色。风从废墟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如同亡魂的哀鸣。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腐朽的气息，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苍凉。
楚阳迈步走进废墟。
脚下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走得很慢，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残骸，试图从中找出什么线索。
“我已经按照令牌的吩咐来到了这儿。”
楚阳开口，声音在废墟间回荡：
“剩下的该怎么做，令牌中并没有记载。你都知道些什么？”
体内，金蛇沉默了片刻。它的意识在楚阳元神中游走，似乎在感应着什么。几息后，它才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既然上面只是让你来到这……那你只需要耐心等待。”
“等待？”
“不错。”金蛇的语气渐渐笃定起来，“时机一到，该发生的自然就会发生。你无需惊讶，也无需做什么，只需要……等。”
楚阳点了点头。他走到一处相对完整的断墙旁，盘膝坐下。断墙投下的阴影恰好将他笼罩，与周围的光明形成鲜明对比。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等待。
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之一。修行之路漫漫，很多时候都需要等待——等待机缘，等待突破，等待时机的到来。耐得住寂寞，才能走得长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夕阳完全落下，夜幕降临。星月的光芒洒在废墟上，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废墟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凄美，那些残骸的轮廓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如同沉睡的巨人。
楚阳依旧盘膝坐着，如同石雕。但他的神识始终保持着警戒状态，覆盖方圆三百丈的范围。在这个范围内，一切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一只夜行的蜥蜴从碎石间爬过，鳞片摩擦石头发出的细微声响；
几株顽强的野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叶片摩擦的沙沙声；
远处，一只猫头鹰站在残破的殿宇顶上，发出“咕咕”的叫声；
更远处，夜风吹过废墟的缝隙，发出如同口哨般的鸣响……
一切都很正常。
楚阳并不着急。他一边调息，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废墟中有些地方引起了他的注意——比如东南角那根倒地的石柱，柱身上刻着的符文似乎蕴含着某种空间法则；比如西北方那片凹陷的地面，凹陷的形状极其规整，不像是自然形成；再比如正中央那处最大的殿宇遗址，虽然已经倒塌大半，但地基的布局却暗合某种阵法……
“这些符文……你认识吗？”
楚阳在脑海中询问金蛇，同时用神识“描绘”出石柱上那些符文的形状。
金蛇的意识波动了一下，似乎在辨认。片刻后，它才开口，语气有些惊讶：
“这是……上古传送阵的定位符文。看来此地确实是一处传送点，而且等级不低。难怪会被选为虚空战场的入口之一。”
“传送阵？”楚阳心中一动，“那为何现在毫无动静？”
“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激活。”金蛇解释道，“或是特定的时间，或是特定的能量，或是……特定的人。”
楚阳若有所思。他不再多问，继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