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夜过去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时间一天天流逝，楚阳始终待在废墟中。他并不觉得枯燥——修行到了他这个境界，早已习惯了长时间的静坐。而且，观察这片废墟也并非毫无收获。
他发现，废墟中残留的阵纹虽然破碎，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精妙。有些阵纹甚至与他在某些古籍中看到的记载吻合，那是早已失传的上古阵法。楚阳尝试着推演那些阵纹，虽然因为残缺太多而无法完全复原，但也让他对阵法之道有了新的理解。
此外，废墟中残留的气息也很特别。那是一种混合了多种能量的气息——有元气，有灵气，还有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力量。楚阳尝试着捕捉那种力量，虽然收获甚微，但也让他对能量的本质有了更深的认知。
这几天里，金蛇也偶尔会说话。楚阳询问它关于虚空战场的情报，它也没有隐瞒——或者说，它隐瞒的部分楚阳暂时还分辨不出来。从金蛇的描述中，楚阳对虚空战场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那是一个独立于诸天万界之外的特殊空间，据说是上古大能为了某种目的而创造的。战场内规则特殊，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而且充满了各种机遇与危险。进入战场的人，需要在其中完成某些“任务”，才能获得奖励，并最终离开。
但具体是什么任务，金蛇说不清楚——或者说，它不愿意说清楚。
“每个进入战场的人，遇到的任务都不一样。”金蛇这样解释，“可能是斩杀某个目标，可能是探索某个区域，也可能是完成某种试炼……全看战场本身的安排。”
楚阳又问战场内有多危险。
金蛇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
“我当年进入的，只是最普通的战场。但即便如此，同批次进入的一百人，最终活着出来的……只有三个。”
楚阳瞳孔微缩。
“而那三个中，有两个出来后不久就因为伤势过重而死。真正完好无损走出来的，只有我一个。”
金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傲，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恐惧：
“至于你要去的那种战场……我虽然没去过，但听说过一些传闻。传闻中，那种战场的死亡率……在九成以上。”
九成以上。
楚阳深吸一口气。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调息，继续观察废墟。
第五天，第六天……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第七天——令牌上描述的最后一天。
清晨，楚阳像往常一样睁开眼。天色微明，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废墟在晨光中渐渐清晰，那些残骸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如同从长眠中苏醒。
楚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连续七天的静坐并没有让他感到不适，反而因为这段时间的调息与推演，状态调整到了最佳。
他走到废墟中央那片殿宇遗址上，环顾四周。
一切都很平静。
但楚阳能感觉到，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他抬头望向天空。天空很清澈，只有几缕薄云在缓缓飘动。晨光越来越亮，将云层染成金红色，很美。
但楚阳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种……压抑。
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向某个点收缩。空气变得凝滞，风停止了流动，连声音都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废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楚阳屏住呼吸，神识全力展开。他能“看到”——不，是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那种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他神识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就像是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开始涌动。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中电荷的积累。
就像是……某种古老的存在，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要来了。”
金蛇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恐惧，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楚阳没有回应。他只是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每一寸肌肉都已经调整到最佳状态，随时可以爆发出最强的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晨光越来越盛，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将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废墟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清晰，那些残骸上的每一道裂痕，每一处磨损，都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毫无征兆地，天空变了。
不是乌云聚集，不是雷霆显现，而是……整个天穹，开始扭曲。
那种扭曲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楚阳能感觉到——空间本身在哀鸣，在颤抖。光线开始弯曲，视线中的景物开始变形，就像透过滚烫的空气看东西，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摇曳。
紧接着，头顶的天穹风云突变。
不是自然的风云——是能量的风暴。
无形的能量从虚空中涌出，在天空汇聚、旋转、压缩。起初只是微风，很快变成狂风，然后变成风暴。能量风暴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是深邃的黑暗，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厚重的劫云在漩涡周围凝聚。那不是普通的云，而是由纯粹的能量凝聚成的实体。云层呈现出深沉的黑色，黑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云层中电光闪烁，不是普通的闪电，而是一种更加恐怖的东西——天雷。
真正的天雷。
楚阳能感觉到那些雷电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那不是自然界的雷电，而是某种法则的具现，是天地对逆天者的惩罚，是大道对违背规则者的抹杀。
劫云迅速扩散，将整个天空笼罩。阳光被完全遮蔽，周围的一切都陷入黑暗之中。那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黑暗，仿佛连光都被吞噬了。
废墟，被染成了黑色。
断壁残垣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如同巨兽的骸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压迫感，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楚阳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微微刺痛，那是空气中游离的电离子在刺激神经。
但他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仰头望着天空，望着那旋转的能量漩涡，望着那闪烁的天雷。
表情平静得可怕。
“不要紧张。”
金蛇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这个过程你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只需要忍受一些天雷罢了。”
楚阳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他依旧望着天空，轻声道：
“这就是我身为天骄所要经历的第一道考验？我若是连这都通过不了，死在天雷之下，那么虚空战场我也就无需前去了？”
“正是如此。”金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楚阳没有说话。他只是继续望着天空，望着那越来越密集的电光，望着那越来越低的劫云。
然后，第一道雷霆降下了。
不是从劫云中劈下，而是从能量漩涡的中心——那道连接着未知世界的黑暗通道中，直接轰出。
那是一道粗壮到令人窒息的雷霆。
直径超过三丈，通体呈现深紫色，表面缠绕着无数细小的电蛇。雷霆划破黑暗，将整个废墟映照得一片紫白。它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哀鸣，仿佛承受不住这种力量。
雷霆的目标，正是楚阳。
速度太快，快得超越了思维。从出现到落下，几乎没有任何时间间隔。如果是普通人，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就会被劈成飞灰。
但楚阳不是普通人。
在雷霆出现的瞬间，他就动了。
不是躲避——那种规模的雷霆，躲避毫无意义。而是……迎接。
他双脚微微分开，扎下一个最稳固的桩步。膝盖微屈，腰背挺直，脊柱如龙般节节贯通。双手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元气在体内疯狂运转，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奔涌，最终汇聚于双手之间。
一个淡金色的光罩，以他为中心展开。
光罩不大，只笼罩了他周身三尺范围。但光罩的凝实程度惊人，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闪烁，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下一刻，雷霆降临。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轰鸣。整个废墟都在颤抖，地面在龟裂，残垣断壁在崩塌。紫白色的光芒吞噬了一切，视线中只剩下刺目的雷光。
楚阳被雷光吞没。
光罩在雷霆的轰击下剧烈颤抖，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有些甚至开始崩碎。但光罩始终没有破裂，它就像暴风雨中的礁石，任凭浪涛如何猛烈，依旧屹立不倒。
雷霆持续了整整三息。
三息之后，雷光消散。
楚阳依旧站在那里。光罩已经消失，他脚下的地面已经化为焦土，周围十丈内的废墟全部被夷为平地。但他本人，却毫发无伤。
甚至，连衣角都没有破损。
他缓缓放下双手，抬头望向天空。劫云依旧在旋转，能量漩涡依旧在轰鸣，第二道雷霆已经在酝酿。
楚阳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中，有自信，有狂傲，还有一丝……期待。
“你确定这只是普通的天雷？”
他开口，声音在雷霆的余韵中依旧清晰：
“那为何会降落实力如此强大的雷霆？”
体内，金蛇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嘲讽，还有一种“你终于意识到了”的意味。
“我何时告诉过你，你需要记住——任何来自虚空战场的东西，你都不能用常理对待。”
它顿了顿，语气转为玩味：
“天雷自然也是一样。你的运气还算不错，老夫我勉强认出来……你所经历的天雷，放在虚空战场中，大约只是排行在十几的存在。”
楚阳瞳孔微缩。
排行在十几……就有这种威力？
“而有些绝顶天骄，甚至连前十的雷劫都能安然无恙地通过。”
金蛇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丝敬畏：
“你距离那一步……还差得远。”
楚阳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笑得灿烂，笑得狂放，笑得……无所畏惧。
“是吗？”
他望着天空，望着那正在酝酿的第二道雷霆，眼中燃烧起熊熊的战意：
“那就让我看看……所谓的虚空战场，到底有多恐怖吧。”
话音刚落，第二道雷霆，轰然落下。
这一次，是赤红色。
如同鲜血，如同火焰，如同……地狱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