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宝石在“呼唤”他。
不是通过声音,而是一种更本质的牵引——仿佛这颗宝石与那轮烈阳之间存在着某种深刻的联系,而此刻,这种联系正在通过宝石,向他传递着某种……信息。
破碎的、混乱的、却无比迫切的信息。
楚阳缓缓抬起头,望向那轮正在缓缓下坠的庞然大物。烈阳表面的金色火焰此刻翻腾得更加汹涌,无数道火舌如同巨龙般腾空而起,又重重落下,每一次翻腾都带起恐怖的热浪,即便隔着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庇护,楚阳依旧能感觉到空气在扭曲、在沸腾。那些火焰并非单纯的金色,深处隐约可见赤红、暗紫、甚至幽蓝的色泽,仿佛蕴含着多种不同属性的毁灭性能量。
更让楚阳心惊的是,他能“看到”——不,是能“感觉到”——烈阳核心处,似乎存在着某种……东西。
某种被火焰层层包裹、被高温死死封锁、却被那宝石的呼唤所引动的东西。
“封印……即将……破碎……”
耳边的呢喃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急切。这一次,楚阳甚至能分辨出那声音中蕴含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绝望、以及最后一丝希望的复杂情绪。仿佛某个被囚禁了无尽岁月的存在,在封印即将彻底崩碎的前一刻,向外界发出了最后的求救。
楚阳的眉头紧紧皱起,眉宇间那道纹路深如刀刻。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宝石,又抬头看了一眼那轮烈阳,最后将目光投向周围的环境——
脚下是那片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此刻在烈阳的高温炙烤下,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裂痕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涌动,仿佛地下沉睡着某种古老的力量。四周依旧是深邃的黑暗,但烈阳的光芒已经将这片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光芒所及之处,楚阳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他看到了……遗迹。
不是完整的建筑,而是残骸——巨大的石柱残骸、崩碎的平台碎片、断裂的阶梯残段……所有这些残骸都呈现出与地面相同的黑色材质,表面同样布满了那些规则的几何纹路。它们散落在黑暗之中,有些半埋在地下,有些斜插在岩壁里,有些漂浮在半空中,在烈阳的光芒照耀下,投出诡异而扭曲的影子。
这里,曾经是一个……场所。
一个规模宏大、结构精密的场所。
而现在,它只剩下了废墟。
而烈阳,正悬浮在这片废墟的正上方,缓缓下坠,仿佛要将这最后一点遗迹也彻底抹除。
楚阳的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烈阳的出现,不是偶然。
那颗宝石的呼唤,也不是偶然。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真相——这片废墟,这个裂隙,这轮烈阳,以及手中的宝石,全都是某个庞大事件的一部分。而他,楚阳,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恰好在封印即将破碎的时刻,来到了这里。
“金蛇。”
楚阳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刚才说,现在温度降低,是逃跑的最好时机。”
他顿了顿,缓缓转过身,目光穿透大阵的光幕,望向烈阳:
“但你可曾想过,为何温度会突然降低?”
金蛇愣住了。
它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刚才它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恐惧占据,只想着逃命,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其中的蹊跷。
“因为……”
楚阳举起手中的宝石,宝石的金光在烈阳的映照下更加璀璨:
“因为封印松动了。”
他抬头看向烈阳,眼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
“那轮烈阳,不是自然形成的天体,而是一个……封印。一个用来镇压某种存在的封印。而现在,封印的力量正在减弱,所以烈阳的温度才会降低,所以……它才会开始下坠。”
楚阳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有力:
“如果封印彻底破碎,被镇压的存在破封而出,到那个时候,你觉得……我们还能逃到哪里去?”
金蛇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它能理解楚阳的逻辑——如果那轮烈阳真的是一个封印,如果封印下真的镇压着某种恐怖的存在,那么逃跑确实没有意义。因为一旦那东西破封而出,整个虚空战场,甚至更广袤的世界,都可能陷入灾难。
而它和楚阳,作为距离封印最近的存在,必然会首当其冲。
“可是……”
金蛇的声音中依旧充满了恐惧: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靠近烈阳又能做什么?难道你能修复封印?那可是能够封印那种存在的力量,凭你的实力,怎么可能……”
“我不能修复封印。”
楚阳打断了金蛇的话:
“但我手中的这颗宝石,或许可以。”
他低头看向宝石,宝石的光芒随着他的注视而变得更加明亮,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
“这颗宝石与烈阳之间存在联系,它在呼唤吾靠近。我猜测,它可能是封印的一部分,或者是……控制封印的钥匙。如果我能带着它靠近烈阳的核心,或许……能延缓封印的破碎,甚至重新加固封印。”
这话说得有些大胆,甚至有些天真。
但楚阳的语气中,却充满了笃定。
那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基于观察、推理、以及……直觉的综合判断。他能感觉到,宝石在“渴望”回归,渴望回到它本该在的位置。而那种渴望,与他内心深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产生了共鸣。
仿佛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你……”
金蛇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它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奈、认命、以及一丝……复杂。
“既然你已决定,那便去吧。”
它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平静:
“老朽我既然选择追随于你,自然与你共进退。只是……千万小心。那烈阳的核心,恐怕比表面更加危险。”
楚阳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已经没有时间了。
烈阳距离地面已经不足五百丈。
下降的速度,正在加快。
楚阳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宝石紧紧握在掌心。宝石的金光透过指缝溢出,在他的手掌周围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他能感觉到,宝石中蕴含的力量正在苏醒——那不是攻击性的力量,而是一种……温和的、包容的、却又无比浩瀚的力量。
仿佛握住了一颗……微缩的星辰。
“走。”
楚阳低喝一声,身形骤然拔地而起。
不是向外逃离,而是……向那轮烈阳飞去。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形成的护罩依旧包裹着他,但此刻护罩的形状发生了变化——从原本的球形,变成了流线型的梭形,尖端对准烈阳的方向,尾部拖出一道淡淡的金色流光,如同彗星的尾迹。
飞行速度很快。
但烈阳下坠的速度更快。
楚阳能感觉到,自己与烈阳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缩短——不是因为他飞得快,而是因为烈阳在下坠。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温度在急剧升高。
即便有大阵护体,即便有宝石散发的金光庇护,楚阳依旧能感觉到那种恐怖的高温在侵蚀着他的身体。皮肤表面开始泛红,那是毛细血管在高温下破裂的表现。头发开始卷曲、焦黄,那是发丝在高温下碳化的征兆。呼吸变得更加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如同吞下火焰,灼烧着喉咙与肺部。
但楚阳没有停下。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烈阳的核心——那里,火焰最为汹涌,光芒最为刺目,但也正是那里,他感觉到了宝石呼唤的源头。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终于,楚阳抵达了烈阳的表面。
不,不是表面——那是由纯粹火焰构成的“外壳”。金色的火焰如同液态般翻腾、流淌,每一道火流都蕴含着毁灭性的能量。火焰外壳的温度,比外界高了至少十倍。
楚阳站在火焰外壳前,如同蝼蚁面对熔炉。
他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火焰。
但手指还未触及,护罩表面的符文就开始剧烈闪烁、崩碎。大阵的力量在火焰的灼烧下迅速消耗,照这个速度,最多三息,护罩就会彻底崩溃。
三息。
楚阳咬了咬牙。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宝石——宝石此刻光芒大盛,金光如同实质般流淌,将他的整个手掌都染成了金色。宝石内部,那些纹路的流转速度加快了十倍,仿佛在兴奋,在激动,在……渴望回归。
“就是现在!”
楚阳低喝一声,不再犹豫,一步踏出——
踏入了火焰之中。
……
那一瞬间的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
不是灼烧,不是疼痛,而是……湮灭。
仿佛整个存在都在被火焰分解、重组、再分解、再重组。楚阳的意识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空白,不是昏迷,而是“存在”本身受到了冲击。
但他没有消失。
因为手中的宝石,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金光如同海啸般从宝石中涌出,迅速蔓延,将楚阳整个人包裹在内。那金光与烈阳的火焰接触的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变化——火焰没有熄灭,但也不再灼烧楚阳,而是如同水流般从他身边流过,仿佛他变成了火焰的一部分,而不是被火焰攻击的对象。
楚阳睁开眼睛——尽管在火焰中睁开眼睛这个动作本身就很荒谬,但他确实“看”到了。
他看到了火焰内部的世界。
那是一个……无法用常理理解的空间。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只有无尽的火焰在流淌、在翻腾、在咆哮。火焰的颜色千变万化,从纯粹的金色到深邃的赤红,从妖艳的紫色到幽暗的蓝色,每一种颜色都代表着一种不同属性的毁灭性能量。这些能量在空间中交织、碰撞、融合,形成了一幅幅诡异而壮丽的图景——
火焰化作巨龙,在虚空中盘旋咆哮;
火焰化作凤凰,在烈焰中涅槃重生;
火焰化作星辰,在火海中沉浮明灭;
火焰化作符文,在空间中流转组合……
这是一个由火焰构成的、活着的世界。
而在这个世界的中央,楚阳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团……无法形容的存在。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化作人形,时而化作兽形,时而化作某种抽象的几何结构。它的颜色比周围的火焰更加深沉,是纯粹的“黑”——不是颜色的黑,而是“虚无”的黑,仿佛连火焰的光芒在靠近它时都会被吞噬。
它被无数道火焰锁链捆绑着,那些锁链从火焰世界的四面八方延伸而来,每一道锁链都粗如山峰,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