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虫难以想象的恢复力令楚阳的任何攻击都像是在做无用功。他的每一次出手都能击退一大片星虫,但过不了多久,那些被击退的星虫就会恢复如初,重新加入战斗。它们的数量似乎永远不会减少,无论他斩杀多少,总会有更多的星虫从虚空中涌出,填补上同伴留下的空缺。
寻常手段奈何不了这些诡异的家伙,哪怕是更为强烈的手段,也只是能减缓它们一定的战斗力,根本无法缓解现在的处境。
楚阳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些汗珠顺着他刀削般的脸颊滑落,在下颌处汇聚成一滴,最终滴落在虚空中,转瞬即逝。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腔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部传来的灼烧感。
这让二人眼下像是陷入死局一般找不到其他的出路。
面对这些星虫,楚阳能想到媲美它们的存在不多。他在脑海中飞速地搜索着过往的记忆,将他所遭遇过的所有强敌都翻出来与眼前的星虫做比较,得出的结论却让他心中愈发沉重——哪怕是他曾经遭遇过的最为棘手的敌人,在顽强程度上也远远比不上这些星虫。
留给二人的时间越来越短。楚阳能感觉到,那些星虫首领正在积蓄力量,它们身上的暗金色光芒越来越炽烈,散发出的波动也越来越恐怖。一旦它们完成蓄力发动总攻,那将会是如同山崩海啸般的一击,以他和林宛莹目前的状态,未必能够抵挡得住。
更让楚阳忧心的是,他已经感觉到隐藏在暗中的危机。在那片虚空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接近,那东西散发出的气息冰冷而暴戾,如同深海中潜伏的巨兽,随时都会破水而出,张开血盆大口将他们吞噬。
不能尽快解决战斗,很有可能会引发其他的变故。
“得快点结束战斗,”林宛莹的声音忽然在楚阳耳边响起,那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和焦虑,“我感觉到有人正在快速朝着这里靠近。”
她的话让本就艰难的情况越发雪上加霜。楚阳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林宛莹所说的“有人”指的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会往这里赶的,除了林一他们一行人之外,不会再有别人。
楚阳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他在寻找破局的办法。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密密麻麻的星虫,扫过远处那片幽深的虚空,扫过身旁已经略显疲惫的林宛莹,最终定格在自己手中的开天斧上。
斧刃上的光芒已经不如先前那般明亮,灵纹的闪烁也变得迟缓了许多,就像是一个疲惫的战士,虽然仍然握着武器,但已经没有了挥动它的力气。
楚阳思量片刻之后,忽然双目变得是一片血红。那不是受伤或者愤怒造成的血红,而是一种决绝,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后的清明。他的瞳孔深处燃烧起两簇幽暗的火焰,那火焰越来越大,越来越炽烈,最终将他的整个眼眸都吞噬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那一口气吸得极深极长,仿佛要将整个虚空都吸进肺里。他的胸腔高高鼓起,肋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那是承受了过大压力时才会发出的声响。
下一刻,神魂从他的头顶飞出。
那神魂与他一般无二,只是通体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光之中。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浓,如同正午的骄阳,将整片天地都照得亮如白昼。
片刻时间,浓郁的元神之力笼罩整个战场。
那力量如同实质般沉重,压在每一只星虫的身上,令它们的动作都变得迟缓了几分。普通的星虫被这力量压得翅膀都难以振动,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坠落;即便是那些体型更大的星虫首领,也被压得身形踉跄,身上的暗金色光芒剧烈波动,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周围的星虫似乎感觉到生死危急,变得焦躁不安。它们不再像先前那样井然有序,而是开始疯狂地乱冲乱撞,有的甚至不顾一切地朝楚阳的神魂扑去,想要在他完成施法之前将他打断。
同时攻击愈发凶猛,无数星虫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一道道流星划破虚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楚阳冲去。
但他们这个时候才拿出全力打算解决楚阳和林宛莹,已经为时已晚。
楚阳的神魂悬浮在半空中,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张开,仿佛在托举着整片苍穹。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念诵着某种古老的咒语,那咒语没有声音,但却能直接烙印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令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
原本昏暗的天穹忽然烟消云散。
那遮蔽了整片虚空的阴霾,那弥漫在天地间的死寂,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不安,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碎、驱散、荡涤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众多耀眼的星辰出现在战场之上。
那些星辰不是真正的星辰,而是由楚阳的元神之力凝聚而成的投影,但它们散发出的光芒却比真正的星辰还要璀璨,还要夺目。每一颗星辰都散发着独特的光华,有的湛蓝如海,有的赤红如火,有的银白如月,有的金黄如日。它们悬挂在虚空中,彼此辉映,交织成一幅壮丽无比的画卷。
更让这些星虫难以置信的是,点点星光忽然从天空坠落。
那星光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如同初春时节的第一场细雨,轻柔地落在星虫群中。但很快,星光就变得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炽烈,最终化作一场铺天盖地的流星雨,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倾泻而下。
星光落在它们身上。
每一粒星光都蕴含着精纯无比的元神之力,那力量对于普通生灵来说是滋补的良药,但对于这些由虚空能量凝聚而成的星虫来说,却是最致命的毒药。星光渗入它们的身躯,与它们体内的虚空能量发生剧烈的反应,如同水火相遇,激荡出毁灭性的力量。
林宛莹抬头这一刻,原本对于战局的担忧忽然烟消云散。
她的眼眸中倒映着漫天的星光,那光芒映在她的瞳孔里,如同两汪清泉中盛满了碎金。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惊叹,眉宇间那抹凝重的神色如同冰雪消融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感觉到战斗很有可能因为楚阳的手段彻底落下帷幕,这些星虫应该不会再给他们两人带来多大威胁。
一切和林宛莹预料的别无差别。
当星光落在星虫身上的一瞬间,四面八方陡然浮现出凄厉的惨叫声。
那惨叫声尖锐刺耳,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耳膜,令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每一只被星光击中的星虫都在拼命地挣扎,它们的身体剧烈抽搐,翅膀疯狂地扇动,身上的光芒明灭不定,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
实力弱小的星虫纷纷仰头朝天,四肢抽搐。它们的身体在半空中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姿态,口器中不断涌出晶莹的体液,那些体液在虚空中凝结成一粒粒光珠,如同泪水般缓缓飘散。它们身上的光芒越来越黯淡,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熄灭,化作一片片灰烬消散在虚空中。
很显然是因为星光的存在令它们的体内充斥着难以驾驭的能量。那能量在它们的体内横冲直撞,将它们的经脉、脏腑、甚至是神魂都撕成碎片。它们想要将那能量排出体外,但楚阳的元神之力却如同跗骨之蛆般紧紧吸附在它们体内,无论如何都无法驱离。
而实力较强的星虫还在强行抵御。那些星虫首领拼命地催动体内的虚空能量,在体表凝聚出一层又一层的护罩,试图抵挡星光的侵蚀。它们的身上不断冒出青烟,护罩在星光的冲击下发出吱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它们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翅膀上的纹路已经变得模糊不清,暗金色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但强力的星光也容不得它们继续坚持。
越来越多的星光从天空坠落,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那些星虫首领的护罩在连绵不绝的冲击下终于支撑不住,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碎裂开来。星光长驱直入,灌入它们的体内,将它们最后的抵抗也彻底瓦解。
它们发出最后一声嘶鸣,那嘶鸣声中充满了不甘和绝望,而后便如同普通的星虫一样,身体剧烈抽搐,身上的光芒快速黯淡,最终化作一片片灰烬,消散在虚空中。
楚阳的声音在林宛莹耳边响起,那声音虽然虚弱,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趁现在,走!”
话音刚落,楚阳的神魂便迅速收回体内,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嘴唇也因为消耗过大而微微发紫。但他的眼神依然清明,依然锐利,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
林宛莹没有丝毫犹豫,她一步跨到楚阳身旁,伸手扶住他微微摇晃的身体。她的手掌触碰到他手臂的那一刻,能感觉到他的肌肉正在微微颤抖,那是灵力耗尽后的本能反应。
二人果断穿梭虚空离开这片陆地。
他们的身形化作两道流光,撕裂虚空,朝着远离这片战场的方向疾驰而去。在他们的身后,星虫群的惨叫声渐渐远去,那片被星光笼罩的虚空也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个光点,消失在天际的尽头。
而在他们消失的一瞬间,先前离开的林一一行人去而复返。
他们的身形从虚空中走出,如同凭空出现一般,悄无声息地落在方才楚阳和林宛莹站立过的地方。林一负手而立,一袭白衣在虚空中猎猎作响,他的面容清隽如画,眉宇间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漠,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寒光。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扫过那些仍在垂死挣扎的星虫,扫过虚空中残留的星光余韵,扫过地面上那些尚未消散的灰烬。
在看到庞大的星虫群陷入暴动后,领头的林一若有所思。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玉佩,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响在死寂的虚空中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又一下,如同某种古老的计时方式。
他的眼神中忽然流露出阴冷的情绪,那情绪如同深冬的寒风,从他身上弥漫开来,令身旁的侍女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好,很好,”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深渊中飘出来的,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想不到他们居然就躲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那不是笑容,而是一种狩猎者发现猎物踪迹后的残忍,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缓缓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的目光投向楚阳和林宛莹消失的方向,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无边的虚空,瞳孔深处燃烧着两簇幽冷的火焰。
“追,”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们跑不了多远。”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二人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身后的侍女和随从不敢有丝毫耽搁,纷纷化作流光,紧随其后。
这片刚刚经历过一场激战的虚空,重新归于死寂。只有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星光余韵,还在虚空中缓缓飘荡,如同无主的幽魂,在黑暗中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