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阳站在浓雾弥漫的峡谷深处,周身被灰白色的雾气包裹。
那些雾气仿佛有生命般,贴着皮肤蠕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细微的刺痛——那是雾气中蕴含的腐蚀之力正在侵蚀他的护体罡气。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已经微微泛红,如同被微弱的酸液灼烧过一般。
“必须尽快找到应对之法。”
楚阳心中暗忖,同时运转体内真元,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光膜与雾气接触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水珠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他的目光穿过浓雾,锁定在前方那条盘踞在岩石上的巨蛇身上。那是一条长达十余丈的蛇人,上半身呈现人形,肌肉虬结,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下半身则是粗壮的蛇尾,在岩石上缓慢地盘绕滑动,鳞片摩擦石面时发出沙沙的声响。蛇人族长正用一双琥珀色的竖瞳盯着楚阳,瞳孔中闪烁着狡黠而危险的光芒。
楚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开口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何会对吾等人族如此仇视?我实在想不通。”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峡谷中回荡,被浓雾吸收后又变得低沉而模糊。说话间,楚阳的手指在袖中悄然结印,调动体内大阵的力量。他能感受到丹田处那座微型阵法缓缓旋转,散发出温和的热流,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那股热流所到之处,被雾气腐蚀的刺痛感逐渐减轻。
蛇人族长咧开嘴,露出两排细密而锋利的牙齿。他的笑容带着一种原始的残忍,嘴角的肌肉牵动着脸颊上的鳞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连这个问题都不知道,竟然胆敢贸然闯入此地,还真是有趣。”蛇人族长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相互摩擦,“看来外界对于这里的情况几乎不算了解。”
他缓缓抬起覆盖着鳞片的手臂,指向周围浓雾中若隐若现的阴影——那是其他蛇人,它们安静地潜伏在雾中,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竖瞳。
“何止是我们一族对你们人族如此感兴趣,”蛇人族长继续说道,蛇尾轻轻拍打着地面,扬起一小片尘土,“可以说是这里的任何生灵,对你们人族而言都是生死仇敌。”
他向前探出上半身,脖子上的鳞片因这个动作而微微张开,露出下面更浅色的皮肤。“你们乃是极为完美的食物,”他的舌头从口中探出,分叉的舌尖在空中颤动,像是在品尝楚阳的气息,“任何人见到你们之后,都不会放弃将你们吞噬的欲望。这个回答你可否满意?”
楚阳心中一凛,但面上依旧保持平静。他能感觉到大阵的力量已经彻底压制住了雾气的腐蚀——皮肤表面的金色光膜变得更加凝实,那些雾气接触光膜后,不再发出“滋滋”声,而是如同普通水雾般滑落。
确认自己暂时安全,并且有把握在危急时刻突围后,楚阳并未急于行动。他需要更多情报,尤其是关于“无”的线索。
“想不到此地竟然如此凶险,”楚阳缓缓说道,同时观察着蛇人族长的表情变化,“那阁下可否听说过‘无’?那是一种无物不吞的可怕虫子,而它们就生活在这个地方。”
听到“无”这个字时,蛇人族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平静。他摇了摇头,鳞片与空气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很遗憾,你说的那种生灵我从未见过,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它们如果当真是从此地诞生,那么这里一定有它们的痕迹。只是……”
蛇人族长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浓雾中那些若隐若现的身影:“我等蛇人一族在此地生活了千余年之久,见过无数仇敌,一直繁衍至今。但你说的那种生灵,完全没有见过。”
楚阳轻叹口气,声音在寂静的峡谷中显得格外清晰。对方的回答属实让他有些惊讶——就连这些在此地生存了千年的原住民都没有见过“无”的踪迹。这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无”的实力过强,生活在一个连蛇人族都不知道的隐秘之地;要么这里已经彻底失去了有关“无”的任何线索。
无论是哪种可能,对眼下的楚阳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他原本指望能在这里找到“无”的踪迹,进而找到离开这个秘境的方法。现在看来,这个希望正在变得渺茫。
“还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尽管开口,”蛇人族长忽然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毕竟这是你最后活下去的机会了。拿你祭祀先祖,想必先祖这一次会久违的赐下那样东西。”
楚阳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阁下所说的那样东西又是何物?既然尔等先祖早已死亡,为何他们还能赐下你们所需之物?不知这些阁下可否告知?”
蛇人族长露出了玩味的笑容。他的嘴角向上扬起,脸颊上的鳞片因此形成了几道细小的褶皱。一双琥珀色的蛇瞳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楚阳,瞳孔中反射出楚阳的身影——一个被困在雾中的孤零零的人族。
“你小子还真是狡诈,”蛇人族长嘶声说道,分叉的舌尖再次探出,在空中颤动,“看到机会就想从我的嘴中获取这些情报。可这些情报又哪里是能随意告诉你的?”
他的蛇尾开始缓慢而有力地拍打地面,每一次拍打都让周围的雾气产生一阵波动。“你的命数只能到此为止了。等你见过先祖,这些问题你到先祖的面前去问吧。我相信以先祖的性格,一定会很乐意告诉你这些问题的答案——但前提是你能真的见到他们。”
话音未落,周围的浓雾突然剧烈翻涌起来。楚阳立刻警觉,但已经来不及了——数十条蛇人从雾中冲出,它们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将他团团围住。这些蛇人比族长体型小一些,但同样强壮,身上覆盖着不同颜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一条深褐色的蛇人用粗壮的尾巴猛地扫向楚阳的下盘。楚阳想要跃起躲避,却发现双脚不知何时已被另一条蛇人的尾巴缠住——那些鳞片冰冷而坚硬,像铁箍般紧紧锁住了他的脚踝。
“不好!”楚阳心中暗叫,立刻运转真元试图挣脱。但更多的蛇人已经扑了上来。它们的手臂虽然不如人类灵活,但力量极大,抓住楚阳的肩膀和手臂时,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关节发出的“咯咯”声。
一条蛇人用尾巴缠住了楚阳的腰部,另一条则用尾巴缠住了他的脖子。楚阳感到呼吸困难,眼前开始发黑。他试图召唤大阵的力量,但那些蛇人身上似乎有一种奇特的力量,压制了他的真元运转。
“带走。”蛇人族长简短地命令道。
楚阳被数条蛇人拖行着,沿着一条崎岖的小路前进。他能感觉到身下的碎石和泥土,偶尔有尖锐的石头划破他的衣服,在皮肤上留下细微的划痕。蛇人们的移动速度很快,楚阳的身体在颠簸中不断撞击地面和岩石,虽然有大阵护体,但依然感到阵阵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在失去时间感的黑暗中,楚阳只能通过身体承受的颠簸次数来估算——队伍终于停了下来。
楚阳勉强抬起头,透过蛇人身体的缝隙,看到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入口。那洞口高达十余丈,宽约五六丈,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裂出来的。洞口内部一片漆黑,即使是楚阳的目力,也只能看到入口处几丈的范围,再往里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洞口中不断涌出阴冷的气息,那气息与外面的雾气不同——雾气是潮湿而带有腐蚀性的,而这洞中的气息则是纯粹的寒冷,像是万年冰窟中散发出的寒意。
“就是这里。”蛇人族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楚阳感到缠住自己的蛇尾开始收紧,然后猛地一甩——那力量极大,他的身体如同被投石机抛出般,化作一道弧线,飞向山洞深处。
在空中飞行的短暂瞬间,楚阳试图调整姿势,但那股力量太强,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飞入那片黑暗,洞口的光亮在视野中迅速缩小,最终消失。
“砰!”
楚阳重重地摔在地上,身体在坚硬的岩石上滑行了数丈才停下。他感到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尤其是后背和肩膀,撞击带来的疼痛让他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模糊。
但他立刻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在这种地方失去意识,无异于自杀。
楚阳缓缓从地上爬起,动作小心而谨慎。他首先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衣服多处破损,皮肤上有不少擦伤和淤青,但幸运的是没有骨折。大阵的力量依旧在运转,金色的光膜在皮肤表面若隐若现,抵御着周围的寒意。
然后他开始观察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洞窟,高度至少有二十丈,宽度更是难以估量——楚阳的视线只能看到左右两侧的洞壁,大约在三十丈开外。洞壁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物质,像是某种苔藓或矿物沉积,散发出微弱的荧光,勉强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楚阳看到了让他心悸的景象: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白色枯骨。
那些骸骨数量之多,几乎铺满了整个地面。楚阳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脚下不断传来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在寂静的洞窟中显得格外刺耳。他低头看去,发现这些骸骨来自各个种族:有类似人类但骨骼更加粗壮的;有头骨狭长、颌骨突出的;有脊椎异常长、四肢骨骼退化的……
楚阳蹲下身,仔细观察一具特别引起他注意的骸骨。那是一具人类的骨骼,或者说,曾经是人类。骨骼保存得相对完整,保持着坐姿,背靠在洞壁上。楚阳注意到这具骸骨的胸腔肋骨上有着奇特的纹路——那不是天生的骨骼结构,而是后天形成的,像是某种能量长时间侵蚀留下的痕迹。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纹路,但在指尖即将接触时又停了下来。犹豫片刻后,楚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制镊子,轻轻夹起一根肋骨。
肋骨入手冰凉,重量比正常的人类骨骼要轻许多。楚阳仔细查看,发现骨骼内部已经中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食干净了。
“果然如此。”楚阳低声自语。
他又检查了附近的几具骸骨,发现它们都有同样的特征:骨骼完整,但内部中空,表面有着奇特的纹路。显然,这些生灵都是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被某种强大力量强行吸干了气血和生机,最终留下了这些空洞的骸骨。
楚阳站起身,目光投向洞窟深处。前方是一条幽深的通道,洞壁上的荧光物质延伸到通道内部,形成一条微弱的光带,指向未知的黑暗。
他没有贸然前进。在这种地方,任何轻率的举动都可能导致致命的后果。楚阳首先运转真元,在身体周围布下三层防护:最外层是大阵形成的金色光膜;中间是一层薄薄的真元护罩;最内层则是肉身本身的罡气。
然后他开始仔细感知周围的环境。
洞窟中的寒意越来越强烈。楚阳能感觉到,那种寒冷不是普通的低温,而是一种能够侵蚀生命力的特殊寒气。即使有三层防护,他依然能感到寒气正一点点穿透防御,让他的手脚开始变得僵硬。
“至多再有几日时间,我的肉身便会僵硬成一具石头。”楚阳心中估算着。这不是夸张——他能感觉到,寒气正在影响他的血液循环和真元流动。如果不想办法驱除或抵御这股寒意,他最终会像那些骸骨一样,永远留在这里。
但这并非易事。楚阳尝试运转几种驱寒的法诀,效果都微乎其微。这洞窟中的寒气似乎有着某种特殊性质,普通的驱寒手段对其无效。
就在楚阳思考对策时,他体内的太虚大阵突然震动起来。
那不是轻微的颤动,而是强烈的、几乎要冲破他身体束缚的震动。楚阳脸色一变,立刻盘膝坐下,内视丹田。只见那座微型阵法正在疯狂旋转,阵纹散发出炽烈的金光,像是在预警,又像是在兴奋。
“怎么回事?”楚阳心中疑惑。太虚大阵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除了在遇到极危险或极特殊的情况外,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反应。
他顺着大阵感应的方向望去——那是通道深处,黑暗最浓郁的地方。
楚阳犹豫了。前方的未知危险显而易见,但大阵的反应又暗示那里可能有重要的线索或机缘。他想起进入秘境的目的——寻找“无”的踪迹,找到离开的方法。如果一直停留在原地,最终只会被寒气侵蚀而死;而前进,虽然危险,但至少有一线生机。
“罢了,富贵险中求。”楚阳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站起身,调整好状态,然后化作一道金光,向着通道深处疾驰而去。金光在幽暗的通道中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但很快就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只留下洞壁上荧光物质的微弱光芒,孤独地照亮那些沉默的骸骨。
通道比楚阳想象的要长得多。他保持着一刻钟的疾驰,至少前进了数十里,但依然看不到尽头。通道的宽度和高度基本保持一致,洞壁上的荧光物质也一直存在,像是人为布置的照明。
随着深入,周围的寒意越来越重。楚阳不得不持续运转真元来抵御寒气,这让他消耗巨大。他估算了一下,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他最多还能坚持三个时辰,就必须停下来恢复。
就在楚阳考虑是否要暂停前进时,他忽然注意到洞壁上的异样。
在荧光物质的映照下,楚阳看到洞壁上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图案。他放慢速度,靠近洞壁仔细观察。那些图案非常粗糙,像是用尖锐的石头在岩壁上随意划出来的,线条简单而潦草,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