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的目光在楚阳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匍匐在地的巡逻队成员。他那布满鳞片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如人族般的温和笑容,但这个笑容出现在这样一张狰狞的脸上,反而显得更加诡异。
“很好。”族长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做得很好。想不到这一次外出巡逻,竟然能够带回纯正的人族。时隔千余年之久,这片土地终于又有人族出现,这是一个极好的消息,先祖一定会感到高兴。”
巡逻队的蛇人们抬起头,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领头蛇人嘶声道:“能为族长和先祖效劳,是我们的荣耀。”
族长满意地点点头,他的金色竖瞳再次转向楚阳,这一次,楚阳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与评估。那不是看一个活物的目光,而是看一件物品,一件珍贵的祭品的目光。
“如此珍贵的祭品,如果贸然享用,未免太过可惜。”族长缓缓说道,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所有蛇人都屏息倾听,“将他带到后山,祭祀先祖。只有通过先祖的仪式,才能发挥出他最大的价值。”
“遵命!”广场上的蛇人们齐声应道,那声音如同千百条蛇同时嘶鸣,令人头皮发麻。
族长转身,向金字塔形建筑内走去。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一队身穿黑色皮甲、手持骨制武器的蛇人守卫从建筑两侧走出,他们比普通蛇人更加高大强壮,鳞片颜色更深,眼神更加冰冷。
“带走。”守卫队长简短地命令道。
之前抓住楚阳的两个蛇人重新上前,再次用尾巴缠住楚阳。但这一次,他们的动作更加谨慎,甚至可以说带着一丝敬畏——不是对楚阳的敬畏,而是对“祭品”这个身份的敬畏。
在守卫队的护送下,楚阳被带离广场,沿着一条狭窄的小路向后山方向走去。随着他们的行进,越来越多的蛇人加入队伍,形成了一条长长的、蜿蜒的队伍。男女老少都有,他们低声交谈着,兴奋地议论着,目光不时落在楚阳身上,那眼神中的贪婪和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楚阳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带着自己前进。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双眼却在不断观察周围的环境,记忆着每一个细节。他能感觉到,随着队伍的行进,空气中的能量正在发生变化——变得更加阴冷,更加压抑,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
大约走了一刻钟,队伍来到了一座被浓雾笼罩的山峰前。这座山峰并不高,但形状奇特,如同一条盘踞的巨蛇,蛇头朝向天空,张着大口。山峰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窟,有些洞窟中隐约有光芒闪烁,有些则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最引人注目的是山峰周围弥漫的浓雾。那雾气不是常见的白色或灰色,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如同稀释的血液。雾气翻滚涌动,时而凝聚成形似蛇类的轮廓,时而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漩涡。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楚阳也能感觉到那雾气中蕴含的诡异力量。
“到了,先祖沉眠之地。”守卫队长嘶声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敬畏与兴奋的复杂情绪。
队伍在山峰入口处停下。这里有一个天然的洞穴入口,高约三丈,宽约两丈,洞口边缘雕刻着复杂的蛇形纹路。洞穴深处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闪烁的暗红色光芒,如同巨兽的眼睛在黑暗中眨动。
“进去。”守卫队长命令道。
抓住楚阳的两个蛇人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鼓起勇气,然后带着楚阳向洞穴内走去。其他蛇人则留在洞口,他们匍匐在地,开始低声吟唱一种古老而诡异的歌谣。那歌谣的旋律单调重复,歌词是楚阳听不懂的语言,但其中反复出现的几个音节,听起来就像是“嘶嘶”的蛇鸣。
当楚阳踏入洞穴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变化。
首先是温度骤降。洞穴外的温度虽然不高,但还算正常;而洞穴内的温度却低得异常,仿佛瞬间从初秋进入了严冬。这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直透灵魂的阴冷。
其次是浓雾的侵蚀。那些暗红色的浓雾仿佛有生命一般,主动向楚阳聚拢。当雾气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楚阳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刺痛,那感觉就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同时刺入他的身体,又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他低头看去,能看到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细密的红点正在迅速出现。
但最让楚阳警惕的是,这些浓雾似乎不仅能侵蚀肉体,还能影响精神。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正在变得迟钝,调动体内真元的速度明显变慢,就连想要抬起手指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需要付出比平时多几倍的精力。
“这雾气...”楚阳心中暗惊。他尝试运转护体真元,但发现真元在体内的流转速度不足平时的一半,而且每一次流转,都会带来更加剧烈的刺痛感。显然,这些浓雾具有某种压制修为、侵蚀肉身的神秘力量。
守卫队长跟在楚阳身后进入洞穴,他似乎对楚阳的反应很满意,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笑:“感觉到了吗?这是先祖的力量。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任何生灵能够反抗先祖的意志。”
他的独眼在暗红色的雾气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我不知道阁下到底是什么来历,但既然你来到了此地,就别想离开了。任凭你实力强大,也不可能活着离开此地。能成为先祖的祭品,是你的荣幸。”
楚阳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承受着雾气的侵蚀,同时暗中调整呼吸,试图找到适应这种环境的方法。他能感觉到,随着深入洞穴,雾气的浓度和侵蚀力都在不断增强。洞穴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雕刻和壁画,那些图案描绘着各种诡异的场景——巨蛇吞噬星辰,蛇人与其他奇异生物的战斗,还有无数生灵跪拜在一条巨大无比的蛇类生物面前的画面...
洞穴越来越深,光线也越来越暗。只有那些暗红色的雾气本身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前路。大约走了半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大厅,高达十余丈,宽约三十丈。大厅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呈圆形,表面光滑如镜,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石台周围环绕着九根粗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一条盘旋上升的巨蛇,蛇头朝向石台中央,口中衔着某种发光的宝石,散发出幽幽的绿光。
最令人震撼的是大厅的顶部。那里不是普通的岩石,而是一片仿佛星空般的景象——无数发光的晶石镶嵌在岩石中,排列成复杂的星座图案。那些“星星”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红色、蓝色、绿色、紫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梦幻而诡异的“夜空”。
而在大厅的正前方,岩壁上雕刻着一幅巨大的浮雕。那是一条无法形容的巨大蛇类生物,它的身躯盘绕,几乎占据了整面岩壁。蛇头的部分尤其精细,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那双巨大的眼睛是用某种黑色宝石镶嵌而成,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仿佛在注视着大厅中的一切。
当楚阳的目光与那双宝石眼睛对视的瞬间,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那不是实力的压迫,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本质的威压,仿佛在面对某种古老而伟大的存在。
“先祖...”守卫队长和所有进入大厅的蛇人同时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地面,身体微微颤抖。他们的吟唱声更加响亮,更加狂热,整个大厅都回荡着那诡异的歌谣。
抓住楚阳的两个蛇人松开尾巴,但他们没有强迫楚阳跪下,只是退到一旁,与其他蛇人一起匍匐在地。楚阳站在原地,他能感觉到,所有的目光——无论是蛇人的,还是那浮雕上的宝石眼睛——都集中在他身上。
守卫队长抬起头,他的独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祭品已带到,请先祖享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厅中的气氛骤然变化。那些暗红色的浓雾开始剧烈翻滚,向石台中央汇聚。石台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散发出与雾气相同的暗红色光芒。九根石柱上的蛇形雕刻仿佛活了过来,它们口中的宝石光芒大盛,九道不同颜色的光柱射出,在空中交织,最终汇聚在石台中央的上方。
楚阳能感觉到,一股强大而古老的意志正在苏醒。那意志来自浮雕,来自石台,来自整个洞穴,甚至来自这片土地本身。它冰冷、贪婪、强大,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求。
“终于...又一个...”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来自远古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出现在楚阳的脑海中,震得他识海动荡,“纯正的人族血脉...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品尝过了...”
楚阳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恐怕不是什么“先祖的灵魂”,而是一个更加古老、更加危险的存在。这个存在以祭祀为名,实际上是在吞噬祭品的生命精华,甚至可能是灵魂。
守卫队长和所有蛇人的吟唱达到了高潮,他们的身体剧烈颤抖,眼中流出泪水——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狂喜的泪水。对他们来说,能够见证先祖“享用”祭品,是无上的荣耀。
石台上的光芒越来越盛,暗红色的雾气凝聚成一条巨大的蛇形轮廓,缓缓向楚阳游来。那雾气组成的蛇张开大口,口中是一个旋转的漩涡,散发出强大的吸力。
楚阳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那股吸力拉扯,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被抽离。皮肤上的刺痛感变成了灼烧感,仿佛整个人都要被点燃。他的思维变得更加迟钝,甚至开始出现幻觉——他看到自己在一片虚无中坠落,下方是无尽的黑暗,而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阳的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笑容。
“原来如此...”他在心中低语,“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吗?”
他的体内,那一直沉寂的大阵,终于开始缓缓运转。不是抵抗,不是逃离,而是...解析、模拟、融合。
楚阳闭上眼睛,任由雾蛇将他完全吞没。在外界看来,祭品已经被先祖“享用”,祭祀即将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