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阳的掌心已经血肉模糊，但他不管不顾，将玉佩连同掌心一同狠狠按向天玄榜的碑心。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力量顺着接触点涌来，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隔着石碑瞪着他。楚阳感觉到一股磅礴的意志试图将他吞噬进去，但与此同时，玉佩中沈天玄残留下来的气息也在他体内浮现，化作一层淡金色的护罩护住了他的神魂。
“楚阳……”一个虚弱而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那是沈天玄的声音，“你终于来了。我在这道碑心里等了你很久。不要怕，将镇魂印的力量引向碑心核心，我来帮你锁住无支祁的意志。”
两道意志在楚阳体内交汇，一明一暗，像两条河流汇入大海。他感到掌心下的天玄榜表面开始不断颤抖，碑面上那些血红色的名字逐渐褪色，重新露出原本的金色。门缝中探出的那只巨爪也开始剧烈挣扎，仿佛被什么力量往回拖拽。
叶浮生察觉到异常，面色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他猛地站起身来，不再维持仪式，而是化为一道血光向楚阳扑去：“想封印无支祁？先过我这一关！”
他掌中凝出一柄由血色骨骼铸成的长刀，刀光如电，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直劈而下。那一刀落在楚阳后背之前，青玄仙子硬生生挡了过来，她双手交叉，用尽全力撑起一道金色结界，刀光砍在结界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结界寸寸崩裂，青玄仙子也被劈得口吐鲜血，跌落在地。
“妈！”一声凄厉的呼喊从远处传来。楚阳转头望去，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从昏暗的雾气中飞奔而来——是沈离。她眼中带着泪光，背后展开一对半透明的暗紫色翼影，那是虚兽王族血脉觉醒的征兆。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叶浮生，声音发颤：“叶浮生，你连母亲都要杀？”
叶浮生握刀的手顿了一下，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沈离。你不该来。”
“我该不该来，轮不到你决定。”沈离擦掉眼泪，抬手指向天玄榜，“父亲留下的遗书里写得很清楚，他把镇魂印一分为二，一半藏在玉佩中，另一半就在我体内。他早算到今天会有一场封印之战。叶浮生，你若执意要放无支祁出来，那就带着我一起进了门缝——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完成仪式。”
她说罢，手腕一翻，一把短匕首抵在自己心口，锋刃上泛起暗紫色的灵力波动。叶浮生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盯着沈离，仿佛想从那把匕首上找出破绽，可沈离的眼神却没有丝毫退让。
楚阳趁这个间隙，手掌死死按着天玄榜，体内那枚玉佩的金光与沈天玄残魂的力量融为一体，正顺着碑心的脉络不断深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飞速消耗，但镇魂印的确已经触到了碑心深处那一团冰冷的、庞大的、咆哮着的意识。
“沈离！”楚阳嘶声喊道，“帮我！把你的血也按上来！”
沈离看了他一眼，匕首在指间一转，握紧后冲向天玄榜。她将另一只手划破，掌心血珠滚落，也按在了碑面上。两股血脉之力交汇的刹那，天玄榜猛然金光大盛，碑面上浮现出一道巨大的纹路——那纹路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正缓缓睁开来。
叶浮生见状，终于来不及再去管沈离，他提起血骨长刀，疯狂地冲向碑前：“你们……都给我让开！”
可他刚刚踏出两步，一道身影从侧面拦腰撞来，将他扑倒在地。是铁算盘。这个老头不知何时丢掉了那只破竹篓，露出一身干瘦却精悍的身躯，死死抱住叶浮生的双腿：“楚公子，快！我这个老骨头撑不了太久！”
叶浮生怒极，血骨刀反手就向铁算盘的后背刺去。就在刀尖即将刺入的瞬间，林宛莹拼着重伤跃起，一剑荡开那柄刀，剑身被震得粉碎。她的手臂震得鲜血直流，却硬生生将叶浮生的刀留给了一线空隙。那一线空隙里，楚阳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
那只睁开的神眼纹路完全显现，金色光芒如海啸般从碑心涌出，顺着门缝的边缘蔓延开来。无支祁探出的巨爪被金光缠绕，发出愤怒的嘶吼，一寸一寸被拖回门中。门缝中的黑雾也在金光下急剧消散，仿佛潮水退去。叶浮生被铁算盘死死箍住，眼睁睁看着万兽之门正在闭合，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眉心的竖瞳骤然爆裂开来，一道血光挣脱他的躯壳，钻入门缝中，与那只巨爪一同消失在天玄榜的深处。
金光散去，天玄榜重新恢复了沉默。门缝闭合到只剩最窄的缝隙，暗红色的光晕暗淡下去，巨大的石门安静得像一座荒废的古墓。
叶浮生浑身是血，趴在石台上，竖瞳已经碎裂，只剩下两只失神的眼珠，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口中喃喃：“差一点……就差一点……”
沈离松开手，跌坐在地上，眼泪无声滑落。青玄仙子在远处勉强撑起身子，嘴角带血，看着叶浮生的背影，目光中满是不忍与复杂。
楚阳也将手从天玄榜上移开，掌心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暗金玉佩表面的光泽已经暗淡了许多，小玄的声音变得极其虚弱：“封印……暂时稳住了。但无支祁的意志没有被消灭，它的一部分已经进入了叶浮生体内逸散的那道血光中，早晚还会卷土重来。你们……要小心。”
楚阳看着万兽之门的门缝，那里依然渗出一丝微弱的黑气，像是一个未愈的伤口。他知道，这一切远没有结束。但这趟旅程至少让他摸清了对手的底细——无支祁的意志散落人间，叶浮生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沈天玄的残魂还在碑心深处维持着封印。
他转过身，扶起林宛莹，又看了一眼铁算盘。老头躺在石台上，胸口一片血迹，呼吸微弱却还在笑：“楚公子……干得漂亮。”
楚阳沉默着将他背起来，对沈离和青玄仙子说：“走吧。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疗伤。后面的事，等大家活下来再说。”
万兽之门的阴影下，几个人影彼此搀扶着，朝远处微茫的天光走去。而在石门的最深处，一只暗红色的竖瞳无声地睁开，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缓缓眨了一下。
他们沿着万兽之门外的黑褐色荒原走了一个时辰，才找到一处废弃的哨塔。哨塔是数百年前人族修士驻守虚空战场时的据点，砖石早已风化，塔顶坍了半边，但底层的石室还算完整，能遮风挡雨。楚阳将铁算盘平放在石室角落的干草堆上，撕下自己的衣摆替他包扎胸口的伤口。老人胸腹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血泡不断从伤口里涌出，泛着一股诡异的暗红色——那是叶浮生的血骨刀留下的痕迹，刀锋上带着虚兽之力，正不断侵蚀老人的生机。
“别费力气了。”铁算盘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我活了快三百年，什么样的伤都挨过，心里有数。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个时辰，趁着还有口气，你听我说几句话。”
楚阳停下手中的动作，蹲在老人面前：“您说。”
铁算盘咳了两声，目光却清明得像一汪深水：“我本名郑玄机，是楚家第七代守碑人的副手。当年楚家老族长，也就是你曾祖，在万兽之门附近发现那面天玄榜的奥秘后，曾留了一手准备。他把天玄榜的真正秘密分成两份，一份写进了《楚氏守碑录》，另一份刻在一块兽骨上，藏在虚空战场某座古墓之中。那份记录里，有彻底摧毁无支祁意志的方法。”
楚阳眉头微动：“您之前没有提过这个。”
“之前不能说。”铁算盘苦笑，“叶浮生的耳目遍布虚空战场，那块兽骨又牵扯到楚家与沈家两脉的旧怨。若让他提前知道了，反倒会加快他抢夺的速度。我本想等到万兽之门的事情了结之后再告诉你，但没想到那小子这么疯，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泛黄的羊皮卷，卷面上绘着一张简陋的地图：“古墓在霜陨谷，离这里大概三天的路程。你带这块羊皮卷去，找到一块刻着‘无支祁’名字的石碑，兽骨就埋在石碑下面三丈处。”
楚阳接过羊皮卷，沉声道：“我记住了。”
铁算盘点了点头，又把目光移向石室门口正在给青玄仙子喂水的沈离，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沈离那丫头体内的另一半镇魂印，并非只是用来配合你封印无支祁的。那块兽骨上记载着一个秘术，叫做‘双印合流’，只有楚家和沈家两脉的血脉核心真正融合，才能发动。你要想彻底灭掉无支祁，必须学会这个秘术。否则，就算你这一次封印住了万兽之门，那散逸出去的意志碎片还会寻找新的寄主，几十年后又是一场灾祸。”
楚阳将羊皮卷收入怀中：“您知道我该怎么找到沈离体内的镇魂印吗？”
“沈家血脉的印记在她在踏上修行路时就会觉醒。她现在背后的那道翼影，就是镇魂印的一个投影。”铁算盘说到这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一道血丝，“我不行了……楚公子，你以后的路还长，万事小心。那叶浮生虽然已经废了，但他释放出去的无支祁意志碎片不止一道，恐怕已经落在虚空战场各处。你要赶在那些碎片找到新的寄主之前，把霜陨谷的兽骨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