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了刺骨的寒意,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江边。
顾若雪一个人站在栏杆前。
没有豪车,没有保镖,也没有那些砸钱的排场。
她就穿着一件灰色的薄外套,被风吹得瑟瑟发抖,却固执地站在那里不肯走。
听到脚步声她才转过身。
“苏泽,我们能不能……”顾若雪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执拗,“从六岁那年,重新开始。”
苏泽看着她。
这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女孩,此刻却卑微得像个乞讨者。
“顾若雪,我不是不想给你机会。”苏泽深吸了一口气,“我是不敢。”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残忍:“你给我的东西我没办法接,接了就要还。”
“我还不起。”
顾若雪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那你为什么还来?”她颤声问。
苏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出来。
是啊,他本来可以不来的。
他沉默了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手里那件洗好的外套递了过去。
递回外套,就是他的回答。
顾若雪却并没有伸手去接外套,而是一直固执地看着他。
苏泽眼见她不接,默默的把外套放到一边地上。
然后直接转身离开。
就在他走到十几米开外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落水声。
苏泽赶紧回头向后看去。
栏杆前已经空无一人。
他赶忙冲到栏杆旁,江面上,一抹灰色的影子正在冰冷的江水中起伏。
苏泽的瞳孔瞬间紧缩,脑子里变的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本能地纵身一跃,一头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江水中。
苏泽在水里奋力扑腾,好不容易才抓住了顾若雪的手臂,将她托出水面。
“你疯了!”苏泽一边踩水,一边冲她吼道,声音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发抖,“十一月的江水这么冷,你知不知道下水会抽筋的!”
顾若雪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却还在笑。
“我知道。”她紧紧抓着苏泽的衣服,声音微弱,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执拗,“我知道你一定会下来救我的。”
苏泽看着顾若雪那张惨白的脸,脑海里突然闪过白姨说的那句话,“那几年,我们都以为她活不长的。”
她有病。
她知道自己不能受刺激,不能剧烈运动,更不能跳进这冰冷的江水里。
但她还是跳了。
并且,她算准了他会下来救她。
苏泽没有再说话,只是咬紧牙关,奋力将她拖向岸边。
好不容易爬上岸,苏泽的膝盖重重地磕在石阶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顾不上自己,一把将顾若雪从水里捞起来,打横抱在怀里。
顾若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却固执地摊开手掌,想把手里的东西递到他的眼前。
那是一张被江水泡透的照片。
照片上,六岁的苏泽捧着一块蛋糕,五岁的顾若雪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顾若雪看着照片,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你说,她要是吃不到蛋糕,多可惜啊,然后,你就把那块蛋糕给我了。”
苏泽看着那张照片,六岁那年的记忆,那片一直空白的角落,突然被填上了一块。
他想问下去,想问那天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她为什么一直留着这张照片。
但他看着顾若雪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就在这时,一辆车急刹在江边。
车门打开,柳如烟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
当她看到浑身湿透的顾若雪时,那张总是精致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和恐惧。
她一句话没说,直接脱下身上的貂皮大衣,把顾若雪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她伸出手,在顾若雪的后颈上轻轻按了一下。
确认顾若雪还有脉搏后,柳如烟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着苏泽,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优雅而冷漠的笑容,甚至还带着一丝无奈:“让你见笑了,她从小就这德行,一不顺心就喜欢闹。”
苏泽看着柳如烟,没有接她的话。
他看到了柳如烟刚才那瞬间的恐惧,也看到了她在顾若雪后颈上按的那一下。
她知道,柳如烟什么都知道,所以他到底是丢失了什么记忆?又到底是为什么会丢失?
救护车呼啸而至。
苏泽也跟着上了车。
“你是家属吗?”护士问。
“我是同学。”苏泽说。
“那你坐着吧。”护士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苏泽坐下,刚想收回手,却发现顾若雪死死抓着他的袖子,怎么也不肯松开。
“这一次……”顾若雪闭着眼睛,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不会再放手了。”
苏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什么这一次?”
顾若雪没有回答。
她已经昏睡了过去,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苏泽看着她,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