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西郊,通往御龙湾安家庄园的盘山林荫道上。
一辆挂着特殊通行证的黑色加长林肯轿车行驶着,后面还跟着一辆装满货物的厢式小货车。
林肯车后排,安家家主安山海此刻紧锁着眉头,两只手在龙头手杖上摩挲个不停,坐立不安。
前面开车的专职司机小李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心里暗暗称奇。
自家先生前天从欧洲飞回来之后,老太太为了给他准备个惊喜,特意没让香姨告诉两位小千金大先生回国的消息。
今天下午先生终于决定正式回主宅见两个女儿,结果从中午十二点开始,先生就在衣帽间里换了十几套衣服。
“小李啊。”
安山海忽然开口打破车厢里的沉默。
“先生您吩咐!”小李赶紧打起十二分精神。
“我问你,后面货车上拉的那两台抓娃娃机,还有我在法国拍下来的粉钻首饰和限量芭比,你确定小姑娘会喜欢吗?”
安山海有些没底气问道。
这两年他常年在海外拓展集团版图,一年到头回不了两次家,心里对两个女儿满是愧疚,今天特意砸了几百万备了这一大车礼物,就指望着两个宝贝女儿一见面能扑进他怀里喊声爸爸最好了。
小李连忙赔笑道:“先生您放心!哪个女孩子能拒绝抓娃娃机和粉钻啊?大小姐和二小姐见了肯定高兴坏了!”
听到这话,安山海才稍微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定制中山装。
十分钟后,车队驶入安家庄园雕花铁门。
此时,庄园主楼前的青石板大院里。
十二岁的安可正抱着黄花梨小木棍,在院门口探头探脑,每隔两分钟就跑回来问散步的安暖:“姐姐,苏泽那个家伙今天下午真的会来咱们家吃晚饭吗?他怎么还没到呀?”
安暖伸手摸了摸妹妹头上的双马尾,笑眯眯打趣道:“囡囡,你这么盼着他来,该不会是想他了吧?”
“呸!我才没想那个大坏蛋呢!”
安可小脸一红,嘴硬哼哼道,“我就是……就是替奶奶监督一下他!”
虽然嘴上说得硬气,但小丫头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毕竟庄园里家教森严,平时老太太严禁她吃外头的垃圾食品,只有苏泽每次上门,都会偷偷在兜里给她捎两根油滋滋的烤淀粉肠和冰糖葫芦。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声响。
加长林肯轿车稳稳停在台阶下,车门打开,安山海拄满脸慈父笑容迈步走下车,张开双臂迎向院子里的两个女儿:“暖暖,囡囡!看看谁回来了?爸爸给你们带了……”
话音未落。
冲到台阶边的安可看着眼前这个平头中年男人,脚步一个急刹车,整个人愣在原地。
因为安山海这次在国外蓄了点胡须,又晒黑了一圈,一年多没见的安可眨巴了两下大眼睛,第一反应居然没认出来,下意识往安暖身后一缩,小声惊呼道:“呀!姐姐快跑,咱们家进黑社会老大啦!”
咔嚓!
安山海张开的双臂僵在半空中,脸上慈祥的笑容当场裂开了无数道裂缝。
我靠!什么鬼黑社会老大?!老子是你亲爹啊!!
旁边的安暖连忙拉了拉妹妹衣袖,礼貌喊了一声:“爸,您从欧洲回来啦,囡囡,快叫爸爸。”
安可这才反应过来,吐了吐小舌头,隔着三米远干巴巴喊了一声:“爸……”
安山海心口像是被扎了一箭,强忍着老父亲的心酸,一挥手让保镖打开后面厢式货车的车厢门:“咳,爸爸这两年忙工作没顾上陪你们,你们看,爸爸这次特意给你们把游乐场的抓娃娃机整台买回来了,还有法国的粉钻礼盒,喜不喜欢?”
保镖们吭哧吭哧把两台闪着彩灯的大机器和一堆礼盒搬进院子。
可安暖和安可只是走过去礼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谢谢爸,挺好看的。”
说完,安可眼珠子一转,居然又扭头往庄园大门外头张望起来,嘴里小声嘀咕:“都三点半了,怎么还没来呀……”
安山海额角青筋直跳,正想问小女儿到底在盼谁,庄园大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只见苏泽骑着一辆自行车进了院门,车把手上挂着两袋刚从菜市场买来的排骨和活虾,右手里还举着两串红彤彤的山楂冰糖葫芦。
“当当当!小可可,看看姐夫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苏泽刚一脚支住自行车,刚才面对几百万粉钻和抓娃娃机都无动于衷的安可,瞬间双眼放光,嗷呜一声欢呼,跟颗小炮弹似的飞奔过去。
“哇!!是裹了芝麻的大糖葫芦!姐夫万岁!我就知道姐夫对我最好了!”
安可一把接过两串冰糖葫芦,开心得在原地一蹦三尺高,围着苏泽一口一个“姐夫”,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就连安暖也提着裙摆迎了上去,伸手接过车把上的菜袋子,弯起桃花眼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苏泽你来啦,骑车过来累不累呀?”
站在台阶上的安山海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龙头手杖差点被他当场捏碎!!
不是,搞什么啊?!
老子花几百万从法国空运回来的粉钻和抓娃娃机,只换来一句“谢谢爸”。
结果这臭小子骑个破自行车,拿两串不到五块钱的山楂糖葫芦,就把两个宝贝女儿全拐跑了?!
看到院子里站着的中年男人,苏泽收起玩笑神色,走上前欠身打招呼:“请问是安叔叔是吧?您好,我是苏泽,今天冒昧上门打扰了。”
“哼,你就是苏泽啊。”
安山海板着一张国字脸,决定拿出财团掌舵人的气势,给这拐走自家小白菜的臭小子一个下马威。
他主动伸出常年练拳的右手,一把握住苏泽手掌,暗中使出五分力道往下重重一捏:“经常听老太太在电话里提起你,果然一表人才……”
按照安山海预想,一个十八岁大学生,被他这双练过硬功的大手一捏,肯定疼得直冒冷汗。
可没想到,苏泽脸上的手掌稳如泰山,反手顺着他的力道轻轻一托:“安叔您常年在外奔波,握力还这么沉稳,不过您右肩旧伤似乎每逢阴雨天还有点气滞,待会儿晚饭我给您炖盅牛尾汤祛祛寒气。”
安山海瞳孔微缩,暗暗吃了一惊。
好家伙,这小子不但接下了他的暗劲,居然还一眼看出了他早年落下的右肩旧伤?!
还没等安山海再开口试探,旁边的安暖已经走过来,一把拉开老爹的手,把苏泽护在身后,小嘴微撅埋怨道:“爸!苏泽每天在店里切水果写代码手很累的,您握那么大力气干什么呀!”
紧接着,刚从正堂走出来的安老太太更是拿拐杖敲了敲地面,瞪了儿子一眼:“山海!你一回来就摆什么臭架子?小泽是我的贵客,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把院子里那两台破机器给我搬走,挡着我们走路了!”
就连正在啃糖葫芦的安可也冲老爹做了个鬼脸:“就是!略略略!”
转眼之间,老太太和安暖还有安可祖孙三人簇拥着苏泽,热热闹闹走进了主楼。
大院里,只剩下安山海一个人拄着手杖站在秋风里,旁边是两台无人问津的抓娃娃机。
安山海张了张嘴,看着一家老小围着苏泽转的背影:“小李,你老实告诉我,房产证上写的到底是我安山海,还是那姓苏小子?我怎么感觉老子才像是来做客的外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