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性心肌缺损伴室间隔膜部复杂型病变,继发性肺动脉高压及左心室结构性代偿扩张。
医嘱警示:患者心肌代偿已近临界阈值,严禁剧烈体力活动,严禁熬夜受寒及极端情绪刺激,若保守药物干预无效,三年至五年内极易诱发不可逆之急性心力衰竭,需尽快评估高风险开胸修补或心脏移植指征。
心头有点发闷。
前几天他逼着她去市一院做体检,还大言不惭说查出来就治,大不了拿全部身家给你兜底。
但问题是,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丫头藏了十几年不吭声的毛病,竟然是随时会要命的心脏病。
“把东西放下!谁准你动我抽屉的!”
门口的顾若雪把毛巾扔在地上。
她光着双脚踩在地板上冲过来,一把将苏泽手里的报告单夺回去背在身后。
她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连嘴唇都在发抖。
上次在书房,她还能自欺欺人地用标书糊弄过去。
可今天这张报告单,是刚被苏泽拿在手里看的。
她顾若雪从来不怕死。
可她绝不允许苏泽知道她是个连二十二岁都未必熬得过去的短命鬼。
一旦让苏泽知道了这张报告,他以后看她的眼神就会变成施舍,变成同情,变成对待一个病人的小心翼翼。
她要的是苏泽心甘情愿归她所有,不是看在一条烂命份上的怜悯与妥协!
“若雪,你手里那张单子……”
苏泽喉结动了一下。
可在对上顾若雪那双通红眼睛时,他看到了她光着的双脚,看到了她背在身后的报告单,更想起了医嘱上那句严禁极端情绪刺激。
要是现在当面捅破这层窗户纸,告诉她自己已经看清了上面的开胸手术和心力衰竭,以这小病娇骄傲到骨子里的性子,今晚绝对会当场崩溃犯病。
“你闭嘴!什么单子,那就是我上次随手塞进来的废纸!”
顾若雪声音都在发颤,却死死咬着嘴唇,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连同手里的报告单一股脑塞回抽屉,直接把抽屉锁死。
她拔下钥匙握在手心里,转过身,一步步逼近到苏泽面前,仰起小脸凶狠地威胁道:“苏泽,我不管你刚才看到了几个字,从现在开始,你给我把那几个字从脑子里烂掉!我顾若雪好得很,能跑能跳,你要是敢拿看病秧子的眼神看我,或者敢去跟我妈多嘴半个字,我现在就去把你的雷泽科技给砸了!”
明明慌得连肩膀都在抖,嘴上却还在虚张声势。
苏泽看着她眼底那股快要溢出来的恐慌,心头一阵发酸。
他叹了口气,顺手从书桌底下抽出那份补充协议,又弯腰抓起地上那条干毛巾拍拍灰,直接盖在她脑袋上:“行了,砸什么砸,你当我是学医的啊?全是一堆英文缩写和波浪线,我这儿刚抽出来扫了一眼抬头,字还没认全呢,你就跟个女鬼一样冲进来抢走了。”
苏泽隔着毛巾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还是一如既往欠揍:“再说了,就算你要砸我买卖,那你也得先把头发擦干吧?大冬天的脚上连拖鞋都不穿就往书房跑,明天要是感冒发烧了,直接给你扣成负分。”
听到苏泽说只扫了一眼抬头和字都没认全,顾若雪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松了半截。
她抓着头顶的毛巾,狐疑地看了苏泽两眼:“真的只看到了抬头?没看到最下面?”
“搞什么,难不成最下面写着你其实是外星人派来毁灭地球的?”
苏泽翻了个白眼,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诺,柳姨让我上来拿城南项目的补充协议,合同拿到了,我先下楼找柳姨签字了。”
“啰嗦,要是周四敢迟到,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顾若雪把钥匙塞进睡衣口袋,嘴硬地哼了一声。
看着苏泽出了书房。
屋里的顾若雪腿一软,扶着书桌跌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揪住心口的睡衣布料,半天没缓过劲来。
走廊上,苏泽脸上所有的散漫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靠在墙壁上,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右手。
为什么上辈子直到他车祸去世,整整十几年时间里,顾若雪虽然偏执疯狂到了极点,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心脏手术?!
前世今生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撞在一起。
上辈子,顾家把她生病的事瞒得死死的,而当时他性子软弱,面对顾若雪步步紧逼处处顺从,从没让她受过失控刺激,所以她那颗心脏才得以在温室里勉强维持平衡。
可这一世呢?
好家伙,这一世他重活回来,为了摆脱前世阴影,从开学第一天起就处处忤逆她,抗拒她,用最狠的话推开她,甚至一次次当着她的面跟安暖亲近。
越是躲她,就越是在拿刀子扎她的心脉。
越是推开她,就越是把她的心脏往崩溃的悬崖边上逼。
原来这一世,把她的命往鬼门关里推快了好几年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苏泽自己。
下了二楼。
客厅里,根本没有什么跨国电话会议。
柳如烟独自坐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凉茶,正望着窗外飘雪的庭院。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苏泽手里的蓝色文件夹。
“小泽,二楼抽屉里的那个牛皮纸袋都看见了吧?”
苏泽脚步顿住。
那份蓝色补充协议之所以会放在那个抽屉里,柳如烟之所以会在今晚把他支上二楼书房,从头到尾都是这位母亲的安排。
“柳姨……”
苏泽走了过去。
“是您故意让我看到的?”
柳如烟站起身,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丫头性子太烈,从小到大,哪怕心口疼得在床上把嘴唇咬出血,也绝对不肯在你面前露半点弱,更不准我把她的真实病情透露给你半个字,可周主任前两天悄悄找过我了,她这几个月情绪波动太大,心脏已经快撑不住了,要是再不配合手术,她熬不过二十岁。”
柳如烟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眼圈有些发红。
“小泽,这世上,我的话她不听,医生说什么她也不听,唯一能管住她的人就是你,阿姨相信你,刚才在楼上你没有当面拆穿她,守住了她那份骄傲,但接下来该怎么哄她配合治疗,柳姨只能交给你了。”
出了别墅大门。
外面飘起了大雪,冰凉的雪花落在眉心上,苏泽婉拒了忠叔的接送,站在盘山公路边,回头望了一眼二楼书房那扇亮着光的窗户,捏紧了拳头。
先天性心肌缺损?
熬不过二十岁?
去他妈的命数!
既然这一世是他把顾若雪逼到了悬崖边上,那这辈子,不管是找西医最顶尖的心外科泰斗,还是去找中医世家,就算要去阎王殿里抢人,他也得把这小病娇的命拽回来。
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姜蔓。
按下了接听键。
“喂,苏大老板,江大概念店明天一早就要正式剪彩营业了,我刚替你把国贸城那几间联名铺位全都敲定了。怎么着,今晚有没有空赏脸出来喝一杯?作为你这儿占股最多的合伙人,我有些超越普通朋友的要求想跟你当面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