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式庭院里红梅初绽,回廊下挂着几盏宫灯。
暖阁内燃着清幽的熏香,将冬日傍晚的寒气隔绝在外。
满头银发的安家老太太坐在紫檀木椅上,戴着老花镜,正笑眯眯看着手里的财经简报。
上面印着今天雷泽科技不动声色反杀江氏的完整始末。
“老夫人,苏先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这是刚炖好的长白山野山参乌鸡汤,您先润润嗓子。”
穿着一身墨绿旗袍的香姨端着红木托盘走过来,将青花瓷盅放在矮几上。
老太太放下简报,摘下老花镜,目光投向窗外的小院。
那里,安暖正围着一条粉扑扑的围裙站在廊下小厨房外,小姑娘手里拿着个小蒲扇,正盯着砂锅里慢煨的冰糖雪梨,一边看一边对着晚霞傻笑,那双乌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瞧瞧咱们家这傻丫头,一听说那小子要来家里坐坐,从下午两点就开始忙活,魂儿都快拴在人家身上了。”
老太太摇了摇头,满眼都是宠溺。
“不过话说回来,苏泽这小家伙,倒真是个人物,面对姓江的那帮老狐狸,不急不躁,借力打力,连一分钱公关费都没花,就既赢了里子又赚足了面子。十九岁能有这份城府,倒是个能挣大钱的,比暖暖她爷爷当年强多了。”
“是啊老夫人,我暗中观察了苏先生小半年,这孩子看着平时嘴上没个正经,跟谁都能贫两句,其实骨子里比谁都重情义。”
“他啊,是个好人呢。”
“自己以前淋过雨的人,总想着把伞撑大一点,不让身边的人再淋着。”
说着,香姨将苏泽父母早年为了补偿顾家散尽家产,苏泽高中三年省吃俭用乃至最近一个人扛下的所有简单提了两句。
老太太听完,叹了口气。
“难怪咱们家暖暖一头栽进去就拔不出来了,出身寒微不是坏事,只要脊梁骨是直的,咱们安家最不缺的就是门第。”
这时,安暖端着刚盛好的冰糖雪梨走进暖阁。
她恰好听到奶奶和香姨最后两句话,白皙的小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却还是勇敢挺起小胸脯。
“奶奶,香姨,我就说苏泽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吧!他才不是外头那些只会靠家里啃老的纨绔子弟呢!”
话音刚落,暖阁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高跟鞋声。
一个穿着紫貂皮大衣的中年贵妇,领着一个穿阿玛尼西装,梳着大背头的年轻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这是安家二房远房的一个表姑王翠芝,嫁了个做建材生意的暴发户,平时最爱在圈子里攀高枝。
这次趁着新年来安家庄园走动,实则是打着算盘,想把自己刚从英国混了个水硕回来的娘家侄子张俊杰,撮合给安暖当男朋友。
刚才在门外听到老太太和安暖一口一个苏泽全世界最好,王表姑眼珠子一翻,立刻端着长辈架子走了进来,用手帕掩着嘴嗤笑了一声。
“哟,老姑妈,暖暖,你们刚才聊起苏泽,我来路上可听江城圈子里不少人提了一嘴,那不就是在江大校门口跟人合开奶茶店,又在电脑上倒腾小游戏的穷学生吗?”
王表姑一屁股坐在客座上,翘起兰花指比划着。
“我可特意托人打听过了,那小子父母就是住在老城区破楼房里的普通工人,连辆十万块代步车都没有!咱们暖暖可是安家千金,未来安家继承人,怎么能跟这种小门小户来往呢?传出去也不怕京城那些世家笑话咱们安家扶贫!”
一边说,王表姑一边把身后的海归侄子往前推了推。
“要我说啊,找对象还得讲究门当户对!老姑妈您看看我家俊杰,英国伦敦回来的金融硕士,现在进了摩根投行当高级分析师,一年年薪足足五十万呢!这才是青年才俊,那卖小游戏的泥腿子,给咱们俊杰提鞋都不配!”
那个叫张俊杰的海归青年也配合推了推金丝眼镜,下巴抬得老高。
“暖暖表妹,互联网小游戏和街边奶茶店都是没有壁垒的低端泡沫,随时都会破产的。你要是对商业感兴趣,改天我可以带你去投行酒会见见世面。”
安暖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搞什么啊,这两个人怎么一进门就嘴这么臭?
向来软糯温和的小姑娘,此刻眉头紧紧蹙起,刚想开口把这两个讨厌鬼轰出去。
香姨已经先一步往前迈出了半步,这位在京城大院里见惯了大人物的金牌大管家,连正眼都没瞧张俊杰一下。
她只是伸出手指,将矮几上那份刚刚送来的税务与银行流水内参简报往王表姑面前一推。
“表姑太太怕是在国外待久了,不仅眼神不好,消息也不太灵通。”
香姨声音平缓温润。
“您口中那个穷学生,名下独资的雷泽网络公司,在没有任何外部风投输血的情况下,光今天一天净流水就突破了两百一十万,单月营收折算下来超过四千五百万。”
“什么?!”
张俊杰脸上的傲慢当场僵住,眼珠子差点从眼镜后面瞪出来。
我去,一天两百万?!
这怎么可能,简直离谱!
香姨看都没看他,端起茶壶替老太太续了半杯热茶,慢条斯理补上了一句。
“算起来,苏先生睡一觉进账的零花钱,顶张少爷在投行不吃不喝干上四年,苏先生每个月纳税额,够买下表姑太太家里半个建材厂,表姑太太要是嫌月入四千万的大老板上不得台面,那年薪五十万在公司跑腿端茶的人,怕是连咱们安家庄园正门都迈不进来吧?”
空间都安静了一下。
王表姑和张俊杰两人的脸皮从红转白,又从白转成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连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一天两百万?
一个月四千五百万?!
张俊杰引以为傲的五十万年薪,在人家面前连个零头都不够!
两人正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门外庭院里传来了通报声。
“老夫人,大小姐,苏先生接过来了!”
苏泽手里拎着两盒普洱和一串刚在路边买给安可的冰糖葫芦,步履从容迈进门槛。
“安奶奶新年好,香姨好,晚辈苏泽冒昧前来打扰了。”
路过门口呆若木鸡的王表姑和张俊杰时,苏泽礼貌点了下头。
王表姑哪还有脸在这儿待下去,拉着魂不守舍的侄子,灰溜溜贴着墙根逃出了安家庄园。
在庄园陪老太太吃了顿晚饭,尝了香姨亲手做的糯米酿藕,又把安可那小丫头用一串冰糖葫芦哄得眉开眼笑后,直到晚上八点半,苏泽才起身告辞。
上了出租车。
苏泽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顾母柳如烟打来的。
“小泽啊,忙完了吗?明天早上城南智慧城市项目要补一份补充协议,原件落在半山别墅二楼书房里了,阿姨这会儿在走不开,你顺路过来拿一下吧。”
“好嘞柳姨,我二十分钟后到。”
晚上八点五十,顾家半山别墅。
跟一楼正开视频会议的柳如烟打了声招呼。
上了二楼,推开了走廊尽头顾若雪以前常待的那间书房。
“柳姨说蓝色封皮的补充协议在右手边抽屉……”
苏泽走到红木书桌后,伸手拉开了右手边的第二个抽屉。
但问题是,抽屉里只有一个档案袋。
档案袋的封口没有系紧,半张彩色检查报告单露在外面。
苏泽伸出手,将那张报告单抽了出来,看清报告单最下方临床诊断那一行黑体字,苏泽握着纸页的手指猛地一颤。
咔哒。
书房虚掩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刚洗完澡出来的顾若雪站在门口,发梢还滴着水珠,看清这似曾相识的画面,脸色一下白了。
“苏泽……你……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