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江城的初冬迎来了入夜后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从墨色的天空中飘落,落在江滩公园两旁的垂柳与长椅上,积起了一层淡淡的薄霜。
苏泽踩着脚下松软的落雪,右手紧紧牵着安暖戴着兔毛手套的小手。
两人肩并着肩,沿着空旷幽静的江边栈道慢慢走着。
安暖身上穿着下午刚买的那件纯白色极地情侣羽绒服,毛茸茸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精致的鹅蛋脸,唯独露出一双如秋水般澄澈通透的桃花眼。
小姑娘今晚显得格外安静,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聊后厨新烤的蛋糕,只是任由苏泽牵着,一步一步踩着他的脚印前行。
苏泽的左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指尖紧紧捏着一个深蓝色丝绒小首饰盒。
盒子里躺着的,是一枚他之前托姜蔓从省城拍卖行调来的定制铂金手链,中央镶嵌着一颗纯净剔透的水滴形蓝宝石。
苏泽心里一直觉得,自己始终欠这个懂事的小姑娘一个信物。
走到了江滩那张被积雪覆盖的红木长椅前,苏泽停下脚步,抬手拂去椅面上的落雪,拉着安暖坐了下来。
“冷不冷?”苏泽把她两只冰凉的小手捧在掌心里呵了口气。
“不冷呀。”安暖摇了摇头,唇边哈出一团白蒙蒙的雾气,乌黑的眼眸亮晶晶地注视着他,“有男朋友在身边暖手,一点都不冷。”
苏泽笑了笑,左手缓缓伸进口袋,正准备把那个丝绒盒子掏出来送给她。
然而,还没等他把盒子拿出来,坐在身旁的安暖忽然松开了他的手掌。
小姑娘摘掉了右手的兔毛手套,露出了那只白皙柔软的右手。
紧接着,在苏泽错愕的目光中,向来温顺害羞的小姑娘,竟然直接跨坐到了他的双膝上。
羽绒服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安暖伸出双臂,不容分说地环住了苏泽的脖颈,整个人毫无保留地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寸许之间,少女身上那股熟悉的甜奶香与山茶花清香混合的气息,伴随着紊乱而急促的呼吸,直直扑在苏泽的面颊上。
“暖暖?怎么了这是?”苏泽伸手揽住她的腰,有些惊讶又好笑地看着她。
“苏泽,你别打岔,听我说完好不好?”
安暖仰起脸,纤细的小手轻轻贴在苏泽线条分明的下颌线上。
那一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怯懦与呆萌的桃花眼里,此刻竟然倒映着漫天璀璨的江岸灯火,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霸道与深情。
“高中三年,在窗户外面我偷偷看过你很多次。”
女孩的声音在冬夜的江风里微微发颤,眼眶里迅速积聚起一层晶莹的水雾:
“我看过你因为她一句话,冒着大暴雨跑遍三条街去买刚出炉的草莓泡芙;我看过你为了给她占第一排的靠窗位置,大冬天天不亮就冻得在教学楼门口跺脚;我也看过你无数次跟在她身后,被她用最冷漠、最漫不经心的眼神推开时,一个人坐在单杠底下默默发呆的背影。”
苏泽整个人彻底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那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傻的男孩子呀?”
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安暖的眼角滑落,滴在苏泽的手背上:“他把心都掏出来了,捧在手里给别人看,别人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甚至随手踩进泥里,那时候我就暗暗对自己发誓,如果有一天我能真正走到你身边,成为你的女朋友,我绝对不要再让你体会一次那样绝望的滋味了。”
安暖吸了吸泛红的鼻尖,捧起苏泽的脸颊,一字一句:“苏泽,虽然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两家父母知道,全校也都知道我是你的正牌女友。”
“但是我今天不想再等了,我要你当面跟我发誓。”
“不仅是现在的女朋友,以后的订婚、结婚、扯证、一辈子……你的合法妻子,也只能是我安暖一个人!”
“不是什么商业盟友,不是顾若雪,也不是任何别的人。以后带你回安家庄园见我大伯、见爷爷生前战友,你都要堂堂正正、逢人就介绍我是你唯一的媳妇儿!”
这一番直球到极致的宣誓,让两世为人的苏泽彻底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他本以为今晚是他要给这个小姑娘送个信物表白。
可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个连跟陌生人说话都会脸红的小白兔,竟然会跨坐在他怀里,以如此悍勇无畏的姿态,当面把两人的整个人生主权都给彻底锁死。
苏泽眼眶骤然泛起一层酸涩的水汽,他从口袋里抽出左手,将那个丝绒盒子塞进安暖的手心里,随后两只手臂收紧,狠狠将跨坐在自己腿上的女孩按进了怀里。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碎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我发誓。”
苏泽把下巴抵在女孩满是泪痕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小傻子,我认准的妻子就只有你一个,我一万个愿意!”
安暖听到那句“一万个愿意”,积压在心底整整两世的委屈、恐惧与爱恋,在这一秒彻底崩塌瓦解。
小姑娘把脸埋在苏泽温暖的颈窝里,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两只小手死死攥着他的羽绒服后背,哭得像个终于被大人领回家的流浪小孩:“苏泽……我、我其实笨手笨脚的,做菜容易咸,算账也总算错……以后结了婚你教教我好不好?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学着当一个最好最好的老婆的……”
“不用学。”
苏泽捧起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花脸,指腹轻柔地抹掉了她睫毛上的泪珠,咧嘴笑了,眼角却带着泪光:“往后的几十年,请多指教,我的苏夫人。”
江面上风雪漫卷,长椅上的两人额头相抵,长发与雪花纠缠在一起,安暖哭着哭着又破涕为笑,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花,在路灯下美得不可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