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十月,秋老虎出奇地凶猛。
大一的体测补测安排在操场,男生女生同时开考。
苏泽站在跑道边做着拉伸。
“加油哦。”
一杯冰镇的电解质水贴上了苏泽的脸颊。
安暖穿着清爽的百褶运动裙,扎着高马尾,笑眯眯地站在他身边,浑身上下散发着活力。
旁边热身的赵雷酸得牙都快倒了:“泽哥,差不多得了,大太阳底下的,你俩就别撒狗粮了。”
苏泽刚想把水接过来,赵雷突然用手肘狂戳他的后腰。
“卧槽,泽哥你看那边。”
苏泽顺着赵雷的视线看过去,眼皮猛地一跳。
顾若雪站在女生八百米集合队伍的末尾。
在这三十度的大太阳底下,周围女生恨不得穿吊带,她却穿着一身长袖长裤的秋季运动服,拉链拉到最顶端,白皙的脸上透着一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我不信她会老老实实跑步。”赵雷信誓旦旦地下结论,“上周正规体测的时候,她跟体育老师请假说自己有人生性晕动症,只要双脚交替频率超过每秒两次就会大脑宕机。”
安暖在旁边听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她的目光落在顾若雪身上时,却微不可察地眯了眯。
“砰!”发令枪响。
苏泽踩着塑胶跑道,按着自己的节奏领跑。
刚跑到第二圈,跑道外侧忽然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哎!有人晕倒了!”
“是顾校花!”
苏泽的脚步鬼使神差地慢了半拍。
他扭头,只见顾若雪的身体软绵绵地往侧面倒去,而她倒下的方向正对着苏泽所在的内侧跑道。
苏泽眼角疯狂抽搐。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晕倒,只有算好了最佳坠落角度的影后。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一千米还剩最后两百米。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躺在塑胶跑道上“不省人事”的女孩。
“操。”
苏泽暗骂了一句,转身拨开人群,大步朝队伍末尾冲了过去。
“让开!保持空气流通!”
他在周围男生们震惊的目光中,一把抄过顾若雪的膝弯,将人稳稳地捞了起来,直接背到了背上。
“我去医务室,回来重跑!”苏泽背起人就往操场外走。
人群外围,安暖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苏泽毫不犹豫冲过去背起顾若雪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嫂、嫂子……”赵雷在旁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泽哥他那是出于人道主义救援……”
“我知道呀。”安暖忽然又笑了起来,她弯腰捡起苏泽刚才扔在地上的外套拍了拍,“走吧,咱们也去医务室看看,作为好朋友,慰问一下生病的朋友是应该的。”
赵雷看着安暖不同于以往的笑容,默默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泽哥,你自求多福吧。
……
校医务室内,校医摘下听诊器:“没事,体温血压都正常,就是天气热有点轻微的低血糖,多喝点热水。”
病床上,顾若雪面色红润,哪有半点中暑晕厥的样子。
苏泽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双臂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顾若雪,今天三十度你穿长袖秋装,你是不是有病,装晕有意思么?”
“阿泽,我是真的跑不动了。”顾若雪理直气壮地对上他的视线。
“行,那你在这儿躺着,我回操场把剩下两百米跑完。”
“不行!”顾若雪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衣角,“医生刚才说了,我低血糖不能受刺激,你一走,我就受刺激。”
苏泽深吸了一口气。
跟这种家伙讲逻辑根本没用。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纸杯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顾若雪没接,只是微微张开嘴:“你喂。”
“顾若雪,你是腿走不动了还是手也断了?”
“心断了。”她把脸侧过去,声音闷闷的,“你不理我,它就断了。”
苏泽倒水的动作僵了一下。
半晌,他还是妥协了,把纸杯递到她唇边。
喝完水,病房里安静下来。
顾若雪靠在床头,忽然轻声开口:“阿泽,昨天晚上你在书房里真的什么没看到么?”
苏泽正准备放杯子的手瞬间定格。
“我知道你看见了那张单子,但你应该没有拿起来看。”顾若雪低着头,声音极轻,“苏泽……谢谢你。”
苏泽彻底愣住了。
认识这么久,这是顾若雪第一次如此郑重其事地对他说谢谢。
就像一只刺猬,小心翼翼地把最柔软的肚皮露出来给你看了一眼。
“那张市一院心内科的单子到底是什么?”苏泽盯着她问,也没有解释只是单纯的刚要那就被抓了。
顾若雪忽然笑了:“有些东西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别想甩开我。”
苏泽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随你便吧。”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哎呀,顾同学醒啦?”
安暖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她把外套自然地披在苏泽肩上,然后顺势挽住了他的胳膊。
病床上的顾若雪在看到安暖挽住苏泽胳膊的那一瞬间,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我刚才在外面问过校医了,说你只是低血糖。”安暖把手里拎着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我特意去食堂给你打了红枣补血粥,顾同学体寒,得多补补呀。”
“不劳安老板费心。”顾若雪冷冷地看着她,“阿泽刚才已经喂过我水了,我不饿。”
“喝水怎么管饱呢?”安暖笑眯眯地反击,“再说了,苏泽一个大男生笨手笨脚的哪会照顾人,而且……”
她顿了顿,抬起头,清澈的眼睛不灵不灵的看着顾若雪。
“我总不能让苏泽一直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地方吧?”
“顾姐姐,你说对不对?”
苏泽:......得,这俩现在一见面就掐架。
顾若雪放在被子底下的手死死地攥紧了床单。
她盯着安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好好担心自己吧,苏泽又不是你男朋友。”
“那就不劳顾同学操心了。”安暖转头看向苏泽,“苏泽,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苏泽面无表情地把胳膊从安暖手里抽出来,又把外套扔在椅子上,“你们聊,我回操场重跑一千米。”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务室。
医务室里只剩下两个女生。
苏泽前脚刚落荒而逃,顾若雪眼底的冰冷就彻底浮现。
她盯着眼前一点也没因为被抛下而生气的安暖,冷冷地开口。
“安暖,别装了。”顾若雪语气里透着嘲弄,“你赢不了我的。”
安暖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满脸都是无辜和茫然。
“啊?赢什么呀?”她歪了歪脑袋,笑眯眯地把床头柜上的保温桶往前推了推,“若雪姐姐,你在说什么比赛吗?可是你现在生病了耶,连八百米都跑不下来,还是先别想着赢不赢的了吧?”
顾若雪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眉头越皱越紧。
安暖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空气里的杀气,她突然叹了口气,一脸真诚地凑近了些。
“若雪姐姐,你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呀。”安暖声音软糯糯的,语气里全是“心疼”,“你身体这么虚弱,以后苏泽去操场打球、去图书馆抢座、去爬山,你肯定都陪不了他了。”
顾若雪眼神一寒:“你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呀。”安暖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就是觉得你太可怜了。不过姐姐你放心安心养病!我会替你陪着他的,他想去哪我都陪着,绝对不让他一个人孤单!”
顾若雪:“……”
看着顾若雪快要杀人的眼神,安暖像个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站起身,理了理百褶裙的下摆。
“哎呀,我都忘了苏泽还在操场等我呢。”她冲顾若雪乖巧地挥了挥手,“医生都说了你不能受刺激,那我和苏泽以后就不来打扰你静养啦,姐姐你好好躺着千万别下床哦,保温桶留给你,拜拜~”
说完,安暖哼着不成调的轻快小曲儿,蹦蹦跳跳地走出了医务室。
病床上,顾若雪死死盯着床头柜上的红枣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差点把后槽牙给咬碎。
这特么是天然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