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半山别墅,灯火通明。
苏泽跟在柳如烟身后跨进大门。
真皮沙发、红木长桌、墙上的名家真迹,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上辈子,他以底层穷小子的身份站在这里,局促、卑微,甚至为了求顾家磕过头。
但这辈子,他踩在几十万一张的波斯地毯上,目光平视,甚至还有闲心评估这套中式装修到底砸了几个亿。
饭菜上桌,菜式少而精。
最中间那盅清炖狮子头,汤清见底,肉香扑鼻。
柳如烟自然地拿起公筷给苏泽夹了一个:“尝尝,若雪当年就是吃了这道菜才把厨子高薪从国宾馆挖回来的。”
苏泽没客气,一筷子夹成两半,入口即化,确实是顶级手艺。
不多时,酒足饭饱后。
“阿姨,饭也吃了,咱们聊正事吧。”苏泽抽了张纸巾擦嘴,“城南智慧城市那个项目,三成利润我可以让,您想怎么玩?”
柳如烟放下筷子,那双和顾若雪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透出上位者的精明:“项目按规矩走,但我有个私人的附加条件,替我盯住若雪。”
苏泽刚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阿姨,咱们在商言商,您这有点超纲了。”
“哦?”
“您女儿那脾气属高压锅的您自己不清楚么?”苏泽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我看着她?我还想多活几年。”
柳如烟端着酒杯的手明显僵了一瞬。
整个餐厅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柳如烟突然大笑起来。
“好小子,难怪若雪栽在你手里。”柳如烟亲自拎起茶壶,给苏泽续满,“行了,既然你看得这么明白,我也不装恶人了,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了,以后周末多来家里吃饭。”
苏泽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瞪大眼睛:“不是,阿姨您等会儿!我刚才哪句话让您产生这种误解了?谁要跟她在一起了?我跟顾若雪同志,现在是纯洁的同学关系,我对她绝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我懂,我懂。”柳如烟笑容满面地摆摆手,一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的表情,“年轻人嘛,要面子,我不催你们,慢慢发展。”
苏泽无语望天。
这特么就是顶级资本家的听力过滤系统吗?只听自己想听的?!
话音未落,柳如烟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严肃:“失陪一下,你自便。”
柳如烟踩着高跟鞋快步上楼。
客厅里顿时只剩下苏泽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着的书房门上。
上辈子,这间书房是顾氏集团的绝对禁区,里面随便一张纸都能在江城商界掀起血雨腥风。
苏泽犹豫了三秒,果断起身,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轻轻推开门。
一整面墙的红木书架,宽大的老板桌上亮着护眼台灯,上面随意摊着几份还没收起来的文件。
苏泽眼睛一亮,刚准备凑过去白嫖几眼商业机密,余光却突然瞥见书桌右上角压着一叠处方单。
最上面那张普通的打印纸露出了一个抬头的边角。
【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心内科】
就诊人:顾若雪。
苏泽的呼吸猛地停了半拍。
心内科?心脏问题?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顾若雪在楼梯间里惨白如纸的脸,还有她死死按住胸口的狼狈样子。
不对啊!上辈子顾若雪直到他死身体都健康得能下海冬泳,哪来的心脏病?!
苏泽眉头死死拧紧,下意识地想抽出那张单子看个究竟。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纸张边缘的一瞬间——
“啪!”
书房的顶灯被人按亮。
刚练完琴、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扎的顾若雪站在门口。
当她看见苏泽站在书桌前,而且手正悬在那叠医院单据上方时,她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你……”
她的声音发紧,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喉咙,一步一步走进来,“你在看什么?”
苏泽转身,前世练就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能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仅没慌,反而自然地单手撑在书桌边缘,挑眉看着她。
“看你们家标书啊。”他耸了耸肩,语气散漫,“阿姨让我随便转转,我刚才扫了两眼你们的底价,够黑的啊,这是打算把竞争对手的骨髓都榨干?”
顾若雪死死盯着他,眼里带着强烈的防备、试探,以及心虚。
苏泽坦然地站在那任由她看。
这个时候,谁先移开视线谁就输。
足足对视了十秒钟。
终于,顾若雪败下阵来,她悄悄松开了紧攥的拳头,惨白的脸色缓和了一点,嘴角勉强地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那就好。”
她走过去,动作飞快地将那叠单据连同标书一起扫进抽屉,然后啪地一声关上了抽屉。
“商业机密,别乱看。”
……
晚上十点半,别墅区外。
苏泽站在路灯下,正等着柳如烟安排的专车。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泽!”
苏泽回头。
顾若雪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双层保温盒,一路小跑冲到他面前。
然后,像是扔烫手山芋一样粗暴地把保温盒往苏泽怀里一塞。
“拿着!”她微微喘着气,别过脸不看他,“我妈让厨房打包的狮子头,让你带回去给叔叔阿姨当夜宵!”
苏泽掂了掂怀里沉甸甸的保温盒,又看了看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和红透的耳根。
“剩的?”
“对!剩的!”顾若雪拔高了音量。
“既然是剩的,干嘛不直接喂你们家后院那条萨摩耶?”苏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故意逗她,“为了送点剩菜,顾大小姐连鞋都穿反了?”
顾若雪低头一看,果然,左脚穿了右脚的拖鞋。
她本来就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管我!苏泽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马上扔进绿化带!”
“要,怎么不要。”苏泽护住保温盒,“阿姨的一片心意,顺便加上大小姐的飞毛腿快递,我怎么敢扔。”
“滚!”
顾若雪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回跑,背影透着一股恼羞成怒的狂躁。
几分钟后,苏泽坐上了回程的专车。
车厢里,他把保温盒放在腿上,盒子外壁隔着厚厚的包装依然烫手。
他拧开盖子,四个圆润饱满的清炖狮子头,放得整整齐齐。
神特么剩菜。
苏泽摇了摇头,正准备把盖子合上,指尖突然触碰到了盒底的一处异样凸起。
他动作一顿,找了根牙签小心翼翼地把底部的垫板挑开一条缝。
隔板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苏泽抽出纸条展开。
那张单子,别碰、别查、也别问。
短短九个字,带着顾若雪特有的强势霸道,却又在字里行间透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哀求之意。
苏泽捏着那张沾着水汽的纸条,靠在真皮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路灯很久都没有动弹。
真是……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