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
苏泽顺着江大外面的林荫道快步走出大概两百米，直到确认身后的视线被粗壮的香樟树彻底挡住，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都叫什么事。
刚才在校门口那一手掀桌子，爽是真爽。
试问整个江城，有几个男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同时甩开两大校花的胳膊？
但爽完之后的后果，绝对是灾难级的。
安暖倒还好，那丫头没心没肺，最多明天变本加厉地拿甜品来折磨他的胃，再掉两滴眼泪。
但顾若雪和柳如烟这对母女……一个是随时会引爆、脑回路异于常人的病娇偏执狂，一个是吃人不吐骨头、算计到骨髓里的顶级资本家。
惹不起，溜了。
他站在十字路口，准备拦个出租车。
今晚这阵仗，宿舍是绝对不能回了，天知道顾若雪受了刺激，会不会半夜雇个吊车直接把他的阳台给强拆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低沉平稳的引擎声。
一辆纯黑色的迈巴赫宛如幽灵般滑行过来，精准地停在了他打车的位置。
车窗无声降下。
露出柳如烟那张保养得宜、带着三分戏谑的脸。
车厢里只有她一个人。
顾若雪和安暖都不在，连空气里那股剑拔弩张的修罗场硝烟味都散了个干净。
“苏泽同学。”柳如烟单臂撑在车窗边缘，指间夹着一根女士香烟，红唇微启，“刚才当着小姑娘们的面，为了男人的面子不肯上车我懂，现在四周没人了，可以上来了吗？”
苏泽收起手机，警惕地看着她：“她俩呢？”
“我让司机开家里的另一辆车送若雪回去练琴了。”柳如烟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至于那个姓安的小姑娘，是个聪明人，看我脸色不对，自己乖乖回宿舍了。”
苏泽没动，隔着半降的车窗和她对视，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假笑：“阿姨，如果是为了吃宵夜那大可不必，我晚上吃得挺饱的，消化不良。”
“是吗？”柳如烟随手将香烟丢进车载烟灰缸。
就在那一瞬间，她脸上的戏谑笑容消失了，眼神从一个看戏的长辈，无缝变成了谈判桌上锋芒毕露的猎手。
“如果我不以顾若雪母亲的身份，而是以顾氏集团掌门人的身份请你呢？”
苏泽眼神微微一凛。
“温晴那边已经开始私下接触其他两家竞标团队了吧？”柳如烟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苏泽的心上，“你的星火科技底层逻辑做得确实漂亮，交互设计也超前，但那又怎样？”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资本天然的高傲：“你没有任何政府项目的背书，在资格审查那一关，你的团队就会被直接卡死，温晴要的是你的创意底牌，但绝不会真的把几千万的盘子交给你一个在校大学生。”
苏泽沉默了。
因为柳如烟说的是一针见血的事实。
他现在的处境就像是抱着金砖过闹市的小孩。
创意他有，技术他有，但他缺一张能上牌桌的资本入场券。
“上车。”柳如烟轻轻敲了敲车窗边缘，“咱们不谈小女孩的过家家，谈谈你怎么活过下个月的初审，或者……谈谈我怎么帮你把温晴一脚踢出局，让你自己坐庄。”
这句话一出，苏泽的眼睛瞬间亮了。
咔哒一声。
苏泽利索地拉开了迈巴赫的后座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动作丝滑得没有半点刚才在校门口的骨气。
废话，骨气能当服务器烧吗？能坐庄当执棋人，谁还愿意去当随时被抛弃的棋子？
车门关上的瞬间，前排的司机识趣地升起了厚重的隔音挡板。
外界的喧嚣被瞬间切断，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的沉香气味。
柳如烟看着在他对面落座的少年，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眼神，这小子着半年多的变化她是有亲眼见到的，如果不是对他真的很了解，她真以为眼前的这个小子被人换了。
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傻充愣，什么时候该果断入局。
这小子比她在这个年纪见过的所有商界新贵都要沉得住气，也更厚颜无耻。
她按下扶手箱上的一个按钮，车载小桌板缓缓升起。
上面竟然用一个精致的恒温底座温着一壶澄澈的酒，旁边还摆着两只古色古香的玉杯。
“刚才在冷风里吹了半天，驱驱寒。”柳如烟提起酒壶，亲自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苏泽面前。
苏泽看着那杯还在袅袅冒着白气的黄酒，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大晚上的，在颠簸的车里喝热黄酒？
有钱人的格调真是让人难以理解，这是嫌命长还是觉得防烫伤药膏太便宜？也不怕司机一个急刹车，直接把人烫秃噜皮当场毁容。
他没有去碰杯子，而是抬起头直视着对面的女人。
“阿姨，既然谈生意，那咱们现在的方向是去哪？”
柳如烟端起酒杯，优雅地抿了一口。
“回我家。”她看着苏泽，笑意盈盈，“家里的厨子今天做了清炖狮子头，手艺比外面那些米其林大厨强，你都快一年没来我家了，正好一起来尝尝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