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七点。
江大大礼堂人声鼎沸，文艺汇演的红底金字横幅挂在高处。
观众席第三排正中央的绝佳VIP位，苏泽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旁边是刚把他硬拽过来的赵雷。
“泽哥。”赵雷做贼似的左右看了一眼，“今晚这节目单我看了，那阵容绝对是神仙打架！”
“神仙打架跟我有什么关系？”苏泽眼皮都没抬。
“没关系，没关系，嘿嘿。”赵雷一溜烟跑到了过道，“我去最后一排站着了，保重啊哥！”
苏泽：“……”
不是，你小子把我放这里你跑了几个意思？
晚会正式开始。
第一个出场的是安暖。
她穿着一条干净的白裙子，抱着一把木吉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舞台中央的高脚凳上。
追光灯打下来的那一瞬间，台下爆发出能掀翻屋顶的起哄声。
“卧槽！安学妹！”
“经管院的校花！老婆看我！！”
前奏徐徐响起，是孙燕姿的那首《遇见》。
安暖的嗓音不算专业，带着一点点青涩和微抖。
可当她唱到“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那句时，她微微抬起头，目光穿过礼堂黑压压的人海，精准无误地降落在第三排正中央。
落在了苏泽身上。
台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顿时口哨声四起，一堆男生的眼刀“嗖嗖”地往苏泽这边飞。
苏泽端坐在椅子上，正襟危坐地假装在研究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构造。
被一万人盯着其实不可怕，嗯，真的不可怕。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
主持人报幕：“下面有请，经济管理学院顾若雪同学带来钢琴独奏！”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舞台渐渐暗下，一束光打在钢琴上。
顾若雪穿着一身赫本风的黑色晚礼服，头发高高挽起，露出一截如天鹅般清冷修长的后颈。
黑白琴键按下，全场瞬间安静。
弹到高潮中段，顾若雪微微侧眸。
视线同样越过人海，轻飘飘地扫过第三排。
跟安暖那种明晃晃的直球不同，顾若雪的眼神只停留了半秒，又极快地收了回去，快得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但苏泽还是被那道视线精准命中了。
感受到四周再次传来充满杀气的眼神，苏泽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两个自带顶级流量的麻烦精同台飙戏，而他夹在中间，活像个随时会被拉出去祭天的倒霉蛋。
第三个出场的是作为赞助商代表的姜蔓。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高定西装裙走上台。
在台下一群男生“姐姐我可以”的呐喊中走到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
“我代表姜氏集团，祝各位同学学业有成，今晚玩得开心。”
说完转身下台。
全程不到十秒。
台下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后排不知道是哪个显眼包憋出了一句：“……这特么是串场词，还是插播的口播广告啊？”
全场爆笑。
苏泽捂住了脸，真没眼看。
……
晚会散场，大门外堵得水泄不通。
苏泽果断转身，顺着侧门楼梯往下走。
刚转过楼梯拐角，他脚步一顿。
顾若雪正靠在窗边的阴影里，脸色煞白，她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呼吸急促，额前的碎发全被冷汗打湿了。
听见脚步声，她迅速抬起头。
四目相对，苏泽清楚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没来得及藏好的慌乱。
顾若雪触电般直起腰，把按在胸口的手背到身后，强撑出没什么问题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
“抄近道回宿舍。”苏泽皱眉打量了她一眼，“你脸色不对劲。”
“我很好。”她别过脸，语气发虚，嘴却硬得很。
苏泽懒得听她狡辩，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
顾若雪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呆呆地盯着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又抬眼看苏泽，嘴唇动了动，破天荒地没有说什么。
苏泽半拉半拽地把她按在台阶上坐下，顺手从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过去。
“低血糖就老实吃糖，就你这体质，上台前少吃一顿都不行。”
顾若雪看了他一眼，乖乖张嘴把糖含了进去。
橘子味的。
甜得有点发齁。
“……你为什么随身带糖？”她低声问。
“以前认识个笨蛋，老是不吃早饭。”苏泽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看着楼下的人群，“习惯了。”
顾若雪不说话了。
楼道的白炽灯打下来，她的睫毛垂着，在眼底投出一小片阴影。
另一边，晚会后门的人流总算散得差不多了。
安暖拎着两瓶水，正垫着脚尖在门口东张西望。
一眼瞥见苏泽从侧门出来，她立马高兴地跑了过去。
“苏泽！”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了跟在苏泽身后的顾若雪。
三个人在礼堂后门撞了个正着。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安暖率先出击，她自然而然地上前，一把挽住苏泽的左胳膊，仰起脸笑得又甜又软：“辛苦啦！不过刚才在台上唱歌的是我，你紧张什么呀？”
顾若雪眼眸微眯，当仁不让地走上前，直接拽住苏泽的右胳膊：“我弹了一晚上钢琴更累，阿泽，你手怎么这么凉？”
苏泽站在中间，左边挨着一团温香软玉，右边贴着一阵清冷幽香。
两只胳膊全被霸占了。
左拥右抱这词听着风光，但此刻两道杀气在苏泽头顶疯狂交锋，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周围还没走干净的学生已经激动得两眼放光，手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明天江大论坛的头条又稳了。
远处的树影下。
姜蔓站在车旁把这出好戏看得一清二楚。
她冷笑一声，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上车前，她低头看了眼手里捏着的星火科技20%股份的合同复印件。
手指猛地收紧，平整的纸张被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褶皱。
……
校门口，一辆通体纯黑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稳稳停在三人面前。
车门打开，柳如烟踩着细高跟鞋下车，一身墨绿色的高定旗袍，气场全开。
她径直走到苏泽面前，目光在苏泽左右两边的“挂件”上转了一圈，笑意盈盈地开口。
“上车，阿姨请你吃个宵夜。”
苏泽看了看左边的安暖，又看了看右边的顾若雪。
两双眼睛同时盯着他，四只手死死扒着他的胳膊。
现在上车，就得先抽胳膊。
抽左边，顾若雪能当场翻脸；抽右边，安暖能当场掉眼泪。
这哪是吃宵夜，这是要他的命。
苏泽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双手猛地往上一抬，两边同时操作，绝对公平。
“阿姨，您和顾同学顺路，你们一起回吧。”
苏泽拍了拍外套上的褶子，语气自然，“我打车就行，环保。”
安暖：“……”
顾若雪：“……”
柳如烟：“……”
无视了两道杀人的视线，苏泽转身就走。
端水大师的最高境界，从来不是把水端平。
而是老子不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