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两天的雪终于止住了,屋檐下挂着一排晶莹剔透的冰棱。
顾若雪身上换了一件黑色的掐腰长款毛呢大衣。
苏泽跟在她身侧半步远,双手揣在大衣口袋里,冷风吹得他吸了吸鼻子:“你非拉着我出来逛什么街?赵雷一个人在机房盯着,我得回基地看着。”
“少拿你的破服务器当借口。”
顾若雪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视线落在他空荡荡的大衣口袋上,她挑了下眉,顺手把自己戴着手套的右手揣进了苏泽右边兜里。
苏泽身子一僵,低头看着自己被塞满的口袋:“顾若雪,你干什么?”
“手冷,借你兜揣揣,不可以?”
顾若雪面不改色,扬起下巴:“你不是说手冷让我把手揣兜里吗?你又没说揣谁的兜里。”
指尖隔着薄薄的手套,牢牢贴着苏泽温热的身体。
苏泽叹了口气,终究没当街把她的手甩开。
“前面是国贸二期。”顾若雪拉着他的兜往前迈步,“安暖身上的那件白色羽绒服也是在这儿买的吧?”
苏泽眼皮跳了一下:“路过看见顺手买的,情侣款。”
“情侣款?”
顾若雪冷笑了一声,拽着他径直走进了商场一楼的专柜。
售货员一见顾若雪这身非富即贵的气场,眼睛发亮地迎上来。
顾若雪连款式都没挑选,直接指着橱窗正中央那件纯白色的极地款:“这件,我要同款同色,按我的尺码打包。”
售货员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苏泽,认出了这位前两天刚带另一个女孩来买过同款的小老板,极其违背职业道德的小声提醒:“小姐,这件白色是爆款,前天这位先生刚给一位小姐买走了一件……”
“我知道。”
顾若雪从皮夹里抽出一张黑卡拍在柜台上:“她能穿,我顾若雪穿不得?刷卡。”
苏泽在一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彻底放弃了跟疯批讲逻辑的打算。
从羽绒服专柜出来,乘手扶电梯上了三楼。
苏泽刚想催她回学校,顾若雪却脚步一拐,径直迈进了一家法式轻奢内衣专门店。
粉白色的丝绒地毯,水晶吊灯散发着昏暗暧昧的暖光,两排衣架上挂满了各式薄如蝉翼的真丝与蕾丝小件。
店里除了两个挑衣服的年轻贵妇,就只有苏泽这么一个大老爷们儿。
苏泽脚下一顿,立刻抽手后退:“你挑衣服,我在外头长椅上等你。”
“站住。”
顾若雪反手拽住他的袖子,眼睛眯了起来,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进来帮我选,你不是在图书馆夸我怪让人喜欢的吗?怎么,到了内衣店连门都不敢进了?”
“那是两码事!”
顾若雪根本不给他逃跑的机会,直接把他拽到了正中央的丝绸展台前,顺手挑了一套黑色的曜石蕾丝款,在他眼前晃了晃:
“苏大老板,你说我是穿34C合适,还是36D合适?”
苏泽面无表情:“34B,不能再多了。”
“你胡说!”顾若雪气得咬牙,耳根泛红。
收银台后正盘点库存的女店长一抬头认出了苏泽,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哎呀,苏先生,您又来啦!”
女店长热情洋溢地递上VIP手册,大声说道:“您昨天托姜蔓小姐带那位安小姐来买的那套穿得还合身吧?”
店里一下子静得落针可闻。
顾若雪攥着那件黑色蕾丝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咔吧响了一声。
她转过身来,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扯起嘴角冷笑出声:“呵呵……呵呵呵。”
顾若雪死死盯着苏泽,声音很轻,却冷得让人后背发毛:“苏大老板……挺能干啊。”
“前脚刚确定关系,后脚就熟门熟路带着人家来买内衣了?你亲自上手量得?”
店里的两个顾客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店长也猛地回过味来,一把捂住了嘴。
换作普通男人,被店长当面爆出这种猛料,当场就得被钉在耻辱柱上社会性死亡。
然而苏泽是谁?
两世为人、在商场和顾若雪的审讯下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油条。
面对这必死的修罗场,苏泽面不改色,正气凛然地开了口:“顾顾问,你懂不懂什么叫空间几何立体测算?”
顾若雪愣了一下:“什么?”
苏泽面色肃穆:“安暖身高一米六五,体重四十六公斤,肋骨胸廓半径大约是三十三点五公分,昨天她穿那件贴身毛衣在自然光下的折射曲率弧度,根据半球体体积公式三分之四派R立方推导,误差在零点二公分以内,根本不需要上手。”
顾若雪气笑了:“你放屁!天下哪有看一眼就能算出内衣尺码的数学公式?”
“怎么没有?我连姜蔓的尺码都一眼看穿了,她死要面子硬要往上浮夸一公分充当C杯,结果出来不也是34C吗?”
苏泽义正辞严,顺理成章把黑锅当场扣在了不在场的姜蔓头上:“而且昨天卡是姜蔓刷的,钱是姜蔓付的!我自始至终连试衣间的门帘都没碰过一下,纯洁得像一朵雪莲花!”
店长也擦着冷汗拼命作证:“对对对,昨天苏先生确实一直坐在门外大厅喝茶,全程都是姜小姐进去的。”
听到店长这话,顾若雪眼底的戾气总算散了几分。
但想着他刚刚说的话,顾若雪依然气不过:“数学学得好是吧?容积算得准是吧?以后你的眼睛要是敢再往别的女人身上乱瞄,我就找人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泡福尔马林!”
苏泽接住纸团扔进垃圾桶,无奈叹气:“我对象都没说啥,你倒是管起来了。”
顾若雪冷哼一声,并没搭话,将那件扔在柜台上结了账,拎着袋子转身快步走出了专柜。
收银台后,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女店长长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