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习室里静得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顾若雪两只冰凉的手捧着那个红色的保温杯,小口小口抿着温热甜糯的红枣水,金丝眼镜后的睫毛微微下垂,整个人难得显出几分柔和。
苏泽刚起身去了洗手间,旁边的过道上便传来一阵轻微的皮鞋声。
一个穿着灰色修身双排扣呢大衣、围着经典格子羊绒围巾的男生停在了长桌旁。
男生留着考究的三七分韩式发型,五官俊秀,嘴角噙着一抹自以为极具杀伤力的温和笑意,手里端着一杯刚从校内星巴克买来的热焦糖玛奇朵。
正是江大表演系大二的校草吴一凡,也是校话剧社的台柱子。
吴一凡把热咖啡轻轻推到顾若雪手边的桌角,微微躬身,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学妹,打扰了,刚才在楼下借阅区就注意到你了,气质特别冷艳,很像我们话剧社下个月排练的女主角,方便留个飞信号,交个朋友吗?”
周围几个正在复习的女学生悄悄抬起头,满眼八卦与艳羡。
换作普通女生,被校草级人物端着昂贵咖啡主动搭讪,哪怕拒绝也总会客气两句。
然而顾若雪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她甚至没放下手里的保温杯,只是眼角余光扫过那杯咖啡,冷冷从齿缝里吐出一个字:“滚。”
清冷,刺骨,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吴一凡脸上的微笑骤然僵住,眼角抽搐了一下。
在整个文科学院无往不利的校草,什么时候当众吃过这种闭门羹?
“学妹,我是话剧社副社长吴一凡,大家都是校友,何必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吴一凡强撑着体面,甚至试探着伸出手,想要去拿顾若雪摊在桌上的书套近乎。
“啪!”
顾若雪反手将手里的书重重砸在桌面上。
紧接着,她伸出两根手指,嫌恶地捏起那杯未开封的星巴克纸杯边缘,手臂利落一扬——
昂贵的咖啡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落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闷响。
“听不懂人话?”
顾若雪缓缓抬起那双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眼,语气森寒:“别拿你摸过几十个女人的脏手碰我的东西,再敢多说一个废字,我让你明天就从江大话剧社的演员表上除名。”
整个三楼自习区瞬间落针可闻,几十名学生倒吸凉气,尴尬地看着面红耳赤的吴一凡。
吴一凡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紧握,难堪得恨不得在木地板上抠出个地洞钻进去。
就在他恼羞成怒想要放句狠话挽回颜面时,过道拐角处传来了脚步声。
苏泽慢悠悠晃了回来,手里端着一杯刚从热饮吧买回来的纸杯热烤奶。
“自习室里嚷嚷什么呢,懂不懂公德?”
苏泽挑眉走上前。
吴一凡见是个穿普通的男生,原本在顾若雪那里受的屈辱瞬间找到了发泄口,冷笑一声上下打量苏泽:“同学,劝你少狗拿耗子!我在跟这位学妹探讨话剧选角,你算哪根葱?也配在这儿指指点点?”
苏泽连正眼都没斜他一下,径直拉开长椅在顾若雪身旁坐下,把自己手里那杯草莓乌龙烤奶递到她手边:“新品,三分糖,草莓果肉多加了一份,尝尝。”
前一秒还宛如暴龙、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顾大小姐,在看到那杯几块钱的奶茶的瞬间,眸子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了一汪春水。
当着全自习室吃瓜群众的面,这位江城有名的冰山千金,竟然顺从地低下头,红润的唇瓣轻轻衔住塑料吸管,小口啜饮了一口。
“果肉挺新鲜的。”
顾若雪眉眼微弯,捧着纸杯,甚至带上了一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软糯鼻音:“算你有良心,上大学快半年了,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给我买喝的。”
旁边的吴一凡眼珠子差点瞪裂在镜框里!
这特么是一个人?!
刚才让他“滚”、把星巴克当垃圾扔的冰山,在这小子面前怎么乖顺得跟只家养的猫一样?!
吴一凡尊严彻底扫地,忍不住咬牙讥讽:“学妹,星巴克你不喝,喝这种几块钱一杯的廉价香精奶茶,未免太没档次了吧?”
苏泽靠在椅背上,转头冷冷瞥了他一眼:“你搭讪的人是我从小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她喝什么、爱喝几块钱的,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还有,收起你那套自以为迷人的油腻腔调,长得人模狗样的,一张嘴全是塑料味,土味情话不是你这么用的。”
“你……你说什么?!”吴一凡气得浑身发抖。
苏泽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低头喝奶茶的顾若雪,漫不经心地随口问了一句:“顾若雪,你知道你今天跟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吗?”
顾若雪微微一愣,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哪里不一样?”
苏泽一本正经地敲了敲木桌板:“今天的你……怪让人喜欢的。”
自习室里先是陷入了三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四周好几个围观的女大学生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捂着嘴满脸涨红。
坐在对面的顾若雪耳根子唰地一下红透了,虽然嘴上嫌弃地哼了一声“油腔滑调,恶心死了”,但那眼里荡漾开来的甜蜜与得意,几乎快藏不住了。
她转头瞥了面如死灰的吴一凡一眼,下巴微扬:“听见了吗?我竹马哥哥让你滚呢,还要我找保卫处请你出去吗?”
吴一凡只觉满屋子投来的视线如同一记记响亮的巴掌狠狠抽在脸上,再也无地自容,抓起围巾灰溜溜地逃离了现场!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到了五点,图书馆闭馆铃声响起。
苏泽收拾好书本,和顾若雪并肩走出图书馆。
冬夜的寒风掠过校道,顾若雪围巾裹得严严实实,踩着积雪慢慢跟在苏泽身后半步的地方。
“走快点,路面结冰了,等会儿摔死你。”苏泽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
顾若雪看着地上那个被路灯拉得长长的宽厚背影,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呆瓜。”
女孩小声咕哝了一句,把脖子往羊绒围巾里缩了缩,快步踩上了少年留在雪地里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