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顾若雪哭声渐渐弱下去,整个人脱力软倒,苏泽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哭得太狠,换气过度加上受寒低烧,她这会儿已经烧迷糊了,呼吸又浅又急。
“去医院。”苏泽咬着牙,脱下大衣把她裹严实,弯腰将人抱起来。
“不去……”顾若雪半闭着眼,手指死死揪住他的衬衫前襟,嗓子哑得几乎不出声,“别送我去医院……让我妈知道,她又要关我了……苏泽,求你……”
苏泽脚步一顿。
他低头探了探她的脉搏,虽然跳得快,但还算规律,只是哭到缺氧加低烧引起的力竭昏沉。
概念店离湖边不过两条街,店里药箱常备着退烧药和她的护心药。
苏泽没再犹豫,抱着她快步冲下石阶,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概念店。
车子在店门口停稳,苏泽抱着昏睡的顾若雪跑上二楼,一脚踢开客房的门,把她放在刚换了纯棉被套的床上。
刚替她掖好被角,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暖暖”两个字。
“喂,暖暖?”苏泽喘着气按下接听。
听筒里立马传来安暖带着哭腔的焦急声音:“苏泽,你在哪儿啊?赵雷学长刚在群里说顾姐姐把你约出去了……外头雪下那么大,她身体又不好,你们没出什么事吧?”
“别慌,我带她回概念店二楼了。”苏泽看了一眼床上满脸潮红、眉头紧锁的顾若雪,压低声音,“她在湖边吹了冷风,哭脱力发烧了,死活不肯去医院怕惊动家里。我先下楼给她找退烧药。”
“你别乱跑,我马上过来!”
电话直接挂断。
不到十分钟,楼梯口就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木门被一把推开。
安暖扶着门框大口喘气,身上只套了件单薄的白色羊羔绒外套,连围巾手套都没顾上戴,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打湿了。
右腿牛仔裤的膝盖处沾着一大片黑泥和雪水,布料磨破了一块,暗红的血正往外渗。
八成是刚才在结冰的校道上跑太急,摔在台阶上了。
“膝盖怎么伤了?”苏泽快步上前,蹲下身就要去掀她的裤管。
安暖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睛通红地盯着他的右手:“你手怎么了?怎么全都是血?是不是顾姐姐伤到你了?”
小姑娘进门第一眼,压根没管为什么顾若雪会躺在这里,只顾着捧起他被划破的手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苏泽鼻梁骨一阵发酸,用没受伤的左手替她擦了擦眼泪:“抓栏杆自己蹭的,不碍事,倒是你,大冷天跑这么急干嘛?”
“我怕你出事嘛……”安暖吸了吸鼻子,这才转头看向床上的顾若雪。
顾若雪烧得脸颊通红,昏睡中手指还死死攥着被角,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别走”。
安暖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冰凉的脚踝:“她衣服被雪水浸湿了,身上也全是冷汗,这么捂着烧退不下去的。”
“我去拿药箱和温水。”苏泽转身要走。
“你把东西放门口就行,去外头客厅等着,不许进来。”安暖推了他一把,“我帮顾姐姐擦擦汗,换件干爽衣服。”
苏泽走出房间,反手带上门。
听着屋里传来的水声,苏泽靠在墙上,单手摸出烟盒点了一根。
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开,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凝固的血痂,长长吐出一口气。
半个小时后,房门重新拉开。
安暖端着水盆走出来,额角挂着细汗。床上的顾若雪已经换上了安暖备在柜子里的浅粉色法兰绒睡衣,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吃过药后呼吸总算平稳了下来。
苏泽接过水盆放好,拉着安暖坐到外间的小沙发上,打开药箱拿双氧水和碘伏,挽起她的裤管清理伤口。
“嘶……疼。”安暖缩了缩腿,眼眶里打转着泪花。
“现在知道疼了?刚才摔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慢点?”苏泽嘴上数落着,手底下拿着棉签的动作却放得极轻。
清理完泥沙,涂好药水,贴上方块纱布。
安暖低头看着包扎整齐的膝盖,顺势歪进苏泽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苏泽,刚才你跟顾姐姐都说清楚了?”
“嗯,挑明了。”苏泽揽住她的肩膀,“我说这辈子就认你一个。”
安暖安静了一会儿,手指揪着他的毛衣下摆,小声说:“其实顾姐姐也挺苦的,六岁没了爸爸,身边除了柳阿姨就只有你,她就是太怕松开手,就什么都没了。”
苏泽摸了摸她的头发,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我不能为了哄着她,委屈了你。”
里间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两人同时转过头。
床上的顾若雪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隔着半开的房门,静静看着沙发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宽大的粉色睡衣,又把视线落到安暖贴着白纱布的膝盖上。
那个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顾家大小姐,这会儿垂下眼皮,盯着自己汗津津的手心看了很久。
“苏泽。”顾若雪嗓子还哑着,听不出什么波澜,“今晚,你又救了我一次。”
她抬起手,把额头上的退热贴揭下来攥在掌心里,扯了扯嘴角:
“打今儿起,你不欠顾家,也不欠我什么了。”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安暖:
“不过安暖,他现在是你的,但以后的日子还长……你最好把他看紧点,在他身边,早晚还得有我顾若雪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