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顾若雪的话音落下，屋里顿时安静了许久。
安暖低着头，慢慢把手里那条医用胶带撕开，一下一下轻轻按实在苏泽的手背上。
这才抬起头。
“顾姐姐，你先躺好。”
顾若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床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安暖。
眼看顾若雪这副模样，安暖只能无奈地把药箱合上，站起身来看着她说道。
“你烧糊涂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独属于江南女子那种软糯。
“苏泽是个人，不是能让来让去的位置。”
“他心里要是没你，你守一辈子，那也只是个客人，你今晚病了，我照顾你是因为他心软，也是因为你现在确实可怜。”
“可你要是养好了病，还惦记我男朋友。”
安暖顿了顿。
“那我也会生气的。”
顾若雪的脸更红了，也说不清是烧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咬住下唇，喉咙里像堵了东西，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阵晕眩感再次涌上来，她撑在床沿上的手臂无力的垂落下去。
整个人直直往后倒，重新躺回枕头里。
苏泽站起身走过去，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是烫的。
把她的手臂塞回被子里，重新把被角掖严，手刚松开，顾若雪忽然动了，那只手又抬起来，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
苏泽低头看她。
她没有睁眼，睫毛是湿的，嘴唇还在动，苏泽犹豫了几秒。
然后一根一根把她的手指掰开，放回被子里。
“睡吧。”
苏泽从房间出来后才发现安暖不知何时拿了个药箱过来。
“坐下。”
她拍了拍身边的垫子，苏泽愣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的坐了过去。
安暖抓过他的右手，轻轻放在自己腿上，手背上那道口子的血早干了，黑褐色的一条，显得狰狞恐怖。
“光顾着别人，自己流血都不知道疼。”
安暖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拆开一根新棉签，蘸了碘伏，凑近了往那道口子上点，感受到轻微痛意的苏泽本能往回缩了一下手。
“别动，马上就好。”
安暖赶紧按住他的手腕，她低下头，嘟起嘴，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口气。
苏泽看着她的头顶，翘起来的一小撮碎发还湿着。
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闷得有点说不出话。
“暖暖。”
“嗯？”
她没抬头，还在对付那些干掉的血痂。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今晚这事。”
安暖手里的棉签停了一下，接着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撕开纱布，铺平，贴好，四边按紧。
做完这些才抬起头看他。
“其实吧，我今天晚上还挺开心的。”
苏泽愣在那里。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怪？”
安暖看他这个表情，反倒笑了。
“以前每次听到你们以前的事，或者看见她，我心里都会怕。”
“你们认识那么多年，有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我老觉得自己是个外来人，怕我什么都不懂，怕我配不上你，也怕你哪天回头一看，觉得还是她好。”
安暖继续认真的说道：“可今天晚上你打电话告诉我你在哪，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我忽然就不怕了。”
她伸出两只手，环住苏泽的腰，把侧脸贴了上去。
“因为你没瞒我，也没骗我，你把我当成你最信任的人，还有刚才，当她面说这辈子就认我一个的时候。”
“我就知道我不是外来人，我是你挑的人，所以是真的有点高兴。”
苏泽听着，眼眶一阵发热，他收紧了手臂，把这个软乎乎的人抱住。
“以后我不瞒你，什么都跟你说。”
“嗯。”
安暖在他怀里蹭了蹭。
他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宿舍锁门了吧。”
“锁了呀。”
“那你今晚凑合一晚。”
安暖从他怀里退出来，扭头看那扇虚掩的门。
“我睡外头，我才不要跟她睡一张床，她半夜要是醒了咬我怎么办。”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什么鬼理由。”
苏泽差点被气笑。
“那我把沙发拼一下，你睡沙发，我睡地板。”
“地上凉，你嫌自己活得太长是不是。”
安暖瞪了他一眼，眼神落在那张沙发上。
沙发够长，可要躺两个人的话明显会挤。
“奶奶说过的，没过门之前，男女不能睡一张床。”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有点红，一双小脚在拖鞋里动来动去。
“但是，沙发应该不算床吧？”
她抬眼看他，眼里躲躲闪闪，又带着点想干坏事的意思。
苏泽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
“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哎呀。”
安暖捂着额头。
苏泽叹了口气，站起来去柜子里翻毯子。
“那是因为是你嘛，而且奶奶还说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苏泽抱着一床毯子回来，听见这话，不由得挑了一下眉。
“那你说说。”
“我是鸡，还是狗？”
他故意板起脸看她。
安暖笑嘻嘻的伸出手在他脸上戳了一下。
“你呀，你是我的男朋友呀。”
那一瞬间，苏泽仿佛心跳漏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毯子丢到沙发上。
“少贫嘴，躺下、。”
安暖笑得眼睛都弯了，她脱了鞋，爬上沙发靠里的位置。
侧身躺下，面朝靠背，把自己卷成很小的一团。
“我躺好啦。”
她拍了拍身后空出来的大半个位置。
苏泽关了落地灯，只留一盏小夜灯，他把外套脱了，紧贴着沙发外沿躺下。
好家伙，这沙发比宿舍那张床还窄。
两个人都尽量往里收，还是贴上了，她身上混着洗衣液的味道直往他鼻子里钻。
十八岁的身体最不禁撩，苏泽在外面一动不敢动。
偏偏里面的人往他这边挤了挤，凉丝丝的小脚蹭上了他的小腿。
卧槽。
苏泽倒吸一口气，赶紧把眼睛闭紧，心里开始默念。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不知过了多久。
身前的呼吸才慢慢均匀起来。
苏泽刚松了一点力气，那个本该睡着的人突然翻了身。
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接着是耳边一声很轻的话，甜得发腻。
“晚安呀，我的男朋友。”
然后整个人钻到了他的怀里，苏泽叹口气，只能任由小家伙在他怀里拱来拱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因为拥挤的关系，沙发上的安暖就算睡着了，眉头也是微微皱着的。
苏泽侧身看着她，这姿势睡一整夜，明天这丫头的脖子就废了。
他轻轻掀开毯子坐起来，伸出两只手，把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睡梦中被打扰，安暖哼哼了一声。
胳膊却自己缠上了他的脖子。
苏泽抱着她，脚步放得很轻，径直走进里间。
床上的顾若雪还在睡，他把安暖放在床的另一侧，被子拉过来，把两人都盖好。
苏泽直起腰，看着床上两边各自躺好的两个女孩。
满意地拍了拍手，这次腿终于能伸直了。
不过，等明早两人醒过来，表情一定很有意思。